方振皓低垂目光,自他手心里抽出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用自己的唇吻住他的。
“衍之,别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邵瑞泽被他吻着,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低低的笑,“没事儿,过去那么久,早就没事了。”
他转过头,望着远处夜色,耳边似乎响起了松涛起伏,漫不经心笑道:“人海阔,何日不见波。”
方振皓搂住他肩膀,一下一下拍着,侧眸看他说,“这就要看怎么解了,可以看做是通透,也可作豁达来讲。”
“通透?”邵瑞泽笑,“我只是个俗人,难得糊涂,要那么通透做什么。”
方振皓默然无语,却只能无声的安慰。
是倦极了,厌极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真的能糊涂,真的不必如此通透,世事反倒更加仁慈。
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身在这样的处境里,每天、每时、每刻,不知有多少烦恼龌龊事,落在他肩上,更被看的通透,一望到底。
方振皓不再说话,同他并肩看着远处,听那夜风里的松林起伏。
又一阵冷风拂面。
冬日旷野里的夜风,自然是冷的。
世间一刻不停的事,自然是累的。
只是这一刻,头顶是闪耀星空,彼此并肩而坐,都微不足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个人手指交扣,靠着彼此温暖坚实的身体,心满意足微笑。
阵阵松涛起伏间,忽然起了一阵汽笛长鸣,远处一点光亮由远而近。
邵瑞泽面色骤变,几下扣好衬衣,披上外套,一脸警觉的拿起枪。
有人声传来:“喂,前面是什么人?”
邵瑞泽开门下车,有些惊讶的看到闪出来的侍从室的主任赵从远和许珩,两个人便装在身,都是一脸担忧,后边还跟着一队便服的随从。
侍从室主任赵从远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先冲上去拉住自家副司令从头到脚检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毫不留情开口训斥道:“副司令你太不像话,全城都在找你,只差没把西安城翻个底朝天!现在这当口,你要是出了事情,整个东北军就要散了!以往司令胡闹也就算了,现在这关头你还敢胡闹!不知轻重!”
邵瑞泽哑口无言的听训斥,嘿嘿干笑。
方振皓上上下下检视发现衣服穿得没什么问题,才下车,看见他赵从远放松了表情,“方先生,我们副司令没怎么胡闹吧。”
“呃……我们只是来看日落,没想没汽油了,就冻了一晚上。”方振皓面色自然的笑。
许珩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拿出大氅递过去,邵瑞泽拢紧身上大衣,顺手抖开大氅塞在方振皓手里,“我不冷,穿了,小心冻感冒。”
方振皓撇嘴,穿了上去,那大氅又长又暖,几乎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既然找到了副司令,那么就打道回府了。一路上许珩抱怨说发现人不见了,公馆里闹的人仰马翻,出动警卫团四下去找,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连犄角旮旯的风月地也被翻了一遍,实在没辙,才出城拉网式搜索,要是等天明还找不到,那帮子师长们就又要跳脚。
车进了城,天已经是蒙蒙亮了,邵瑞泽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对左右说:“你们也折腾了一夜,饿了吧?走,大家都去鼓楼回民街吃早饭,我请客,去吃泡馍胡辣汤!”
方振皓半开玩笑的说:“就你会卖人情,连累了这么多人一夜没睡找你,一顿饭就想打发了?”
赵从远边开车边大笑两声,头也不回的对后面说:“方先生说得好,副司令要记着,回去要挨罚,那些兔崽子没看住你,我老赵可不想偏袒。”
“副司令,别说我们找你,就是那帮子特务也找呢。”许珩冷哼了一声。
“好呀好呀。”邵瑞泽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要不我先去给西安军统局的罗英年站长打个电话?报一下行踪说我邵瑞泽回来了,现在要去吃东西填肚子?”
众人纷纷大笑,赵从远一打方向盘,车就拐进了鼓楼。
鼓楼小吃街卖早点的店铺已经是灯火通明了,找到那家老店,里头正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喝着胡辣汤。老板笑呵呵引着他们坐下,刚要了吃食,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对面,也没人下来,就那么停着,车厢里依稀看到两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