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学生那里响起一阵怒骂,“说得好听!”
心里很是不快,方振皓也只微微皱眉,随后一笑:“多谢邵主任对同学们的关照,我先替同学们谢过,这边请。”
日本驻中国上海领事馆前仍旧是戒备森严,聚在使馆大门前抗议的各校学生陆陆续续散去了,只留红砖墙上被砸出的痕迹和大门前遍地狼藉。
日本模仿欧式风格使馆大主楼中,有人从三层往下张望,透过两开间的开窗,打量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屋内是完全的日式风格,厚重窗帘遮住了大半窗户,只留下一线细细的光亮,更显得憋闷。屋内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捻着鼻下的仁丹胡,低笑一声,带着些许戏虐,“今出川君,何时变得如此仁慈?完全不像是平日的你。”
他说着斜眼睨向立在窗边的男子,那人穿着一身浓绿茶褐色的日本昭五式军服,立领扣得严密,领口露出一圈白色衬衫,他左手捧着军帽,右手握着挂在腰上的佩刀,面容却被昏暗的光线遮的看不清楚。虽然站得笔挺,若使用中国人的惯常眼光来看,还是要矮上几分。
男子稍稍转过头,脸庞宽阔干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发出炯炯的光。
他也只一笑,并不答话。
先前的男子为自己斟了杯红酒,一边摇晃着一边斜眼看去,“我真不明白,你在东北关东军里一帆风顺,为什么又执意来这上海。”
他得到的回答铿锵有声,“为了大日本帝国!”
“并非如此吧,关东军中一样也可为了大日本帝国尽忠。今出川,我听到一些奇怪的传言。”男子顿了顿,眼神犀利,“据说,为了可以供职上海,你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关系,军部直接下发调令将你调往上海,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上心?”
他说着抿了口酒,眼光里多了些不屑:“莫非,也像是那些小说里说的,你是为了一个倾城倾国的女人?”
窗边男子昂起下巴,眼睛里放射出骄傲的光,“田中,你这是在污蔑今出川家族的继承人,下一任的侯爵!”
田中低头一笑,“好吧,我收回那句话。”
被唤作今出川的男子又转回窗前,盯着外面,似乎外面有什么值得他被吸引的事物。
许久,他面露一丝微笑,声音异常的低沉:“为了大日本帝国,也为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份更完鸟~~~~
第六章
用极其不雅的姿势摔进医院某间办公室的沙发,邵瑞泽放松似的吐了口气,左手随意一揽大氅,解开扣子往下一扯,扬手潇洒的扔到许珩怀里。许珩接了,抚平而后挂上门边衣架。
“妈的,个个都好像老子欠了他们不知多少钱。”
他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根抽了几口,门吱呀被推开,方振皓拿着两杯茶走进来,一闻到烟味儿就皱起了眉头。
“医院里不能抽烟,灭了。”
“这又不是病区!”
“不能就是不能,医院里禁止抽烟。”
“我身为上海行营主任,破个例,就抽一根。”
“说了不行就不行,医院里医生最大,灭掉!”
说着方振皓就劈手夺过烟,一把灭掉,邵瑞泽也只能不情愿的收回手,把烟装回去。医院大门驶来两辆军用卡车,嘀嘀的响喇叭,许珩在窗边看了一眼,敬礼道:“军座,我下去了。”
邵瑞泽靠在沙发上扬扬手,“去吧去吧,先清点一下数量,别叫那帮混蛋路上给私吞,全部入库再叫院长签字。”
方振皓知道是药品来了,起身也准备下去帮忙,不料邵瑞泽对他说:“不缺你一个,坐下陪我聊聊。”
方振皓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也只能讪讪坐下来。那边邵瑞泽已经摘了军帽放在桌上,背靠着沙发闭了眼,似乎在休息。
阳光下,帽檐上的青天白日军徽闪闪发亮,方振皓的目光移至那人脸上,他从未见过他戎装的样子,方才只是一瞬,现在更能仔细的看他。那人坐在对面沙发,低了头闭了眼假寐,呼吸低沉匀称,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傲气和威严,但身上那股感觉,却是岁月历练而成。
二十九岁的年纪,不过才年轻人一个,却好似已经走了太多的旅途。
方振皓突然轻轻笑,笑容像是飞燕掠过湖面,涟漪一闪而过。
蓦地,他听到他低沉开口:“困死我了,整整一夜都没合眼,许珩光顾着监督我处理事情,连点东西也不拿给我吃,等这件事情处理完了,一定要踢他去马房,刷上一个月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