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顺着林天的话,直接在会议室里开始了微表情的展示。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虚握着一个并不存在的麦克风。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着,嘴唇张张合合。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慌,反而透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释重负的疯狂。

“他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包装得极其完美的自己。”

“外面是十万粉丝震耳欲聋的呼喊,而他却在镜子前,用极其愉悦的表情,享受着这种无法发声的宁静。”

“他在用毁掉自己职业生涯的方式,向这个畸形的圈子发起最惨烈的无声抗议。”

大BOSS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这种深度和反转,绝对能将平台那些追求快餐体验的观众,死死地钉在屏幕前。

“非常精彩。”大BOSS鼓了鼓掌,“那第三份提案呢?”

这一次,站起来的是沈星辰。

她走到白板的最右侧,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音符。

“第三份提案,我要把它做成一部极致的音乐治愈剧。”

沈星辰的声音极其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歌手失声了,演唱会被迫取消,他面临着全网的网暴和巨额赔偿。”

“他逃离了这座城市,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村。”

“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天生失聪的小女孩。”

“小女孩听不见任何声音,自然也不知道他曾经是多么耀眼的巨星。”

“歌手开始教这个失聪的女孩唱歌。”

“这不是靠听觉的传递,而是靠手掌贴在胸腔上,去感受声带震动时的物理共振。”

沈星辰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个故事的画面里。

“在短剧的最后一集,歌手的嗓子依然没有恢复。”

“但那个失聪的女孩,却用极其走调、却极其真诚的声音,在星空下为他唱完了一整首歌。”

“这是一场双向的救赎,没有重返巅峰的狗血,只有放下执念后的释然。”

三个提案,三种截然不同的灵魂维度。

从悬疑暗战,到心理剖析,再到极致的治愈。

没有生搬硬套的模板,也没有疑似流水线生成的套话。

大BOSS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三个气场全开的年轻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随后,他极其果断地在面前的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提案,我全要了。”

大BOSS站起身,主动向林天伸出了手。

“平台会给你们最顶格的资源倾斜,这三个本子,我们将做成‘金番’系列的三部曲。”

“凌天娱乐,确实名不虚传。”

一场决定了年度最大项目的创投会,就在这间明亮的会议室里,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尘埃落定。

没有互相打脸的俗套剧情,只有用绝对实力碾压一切的专业素养。

苏凡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各具特色的提案轮廓,嘴角勾起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在这条娱乐主线上,真正能让人热血沸腾的,永远是创作本身带来的无限可能。

秋雨洗刷后的魔都,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凌天娱乐的选角导演室,今天罕见地对外敞开了大门。

走廊上挤满了带着各色小演员的星妈和经纪人。

所有人都在为大BOSS钦点的那部“治愈系”短剧《无声的共鸣》争夺女主角。

剧本的要求非常苛刻:饰演一名天生失聪,却对音乐有着狂热渴望的十岁女孩。

林天坐在长桌后,面前已经堆了厚厚一摞被淘汰的简历。

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他看了不下二十个业内知名的童星。

这些孩子哭戏一流,台词功底扎实,甚至能一秒钟落泪。

但在林天眼里,她们表演“听不见”的方式,全都太表面了。

“下一个。”

林天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普通校服、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没有像前面的童星那样,一进门就熟练地鞠躬问好。

她只是有些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眼神闪躲着镜头。

苏凡今天坐在面试官的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但看到这个女孩,他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

因为他在女孩的简历上看到了一行小字:非科班出身,有真实的轻度听力障碍。

“你叫小雅,对吧?”

林天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并且刻意夸大了口型。

女孩看着林天的嘴唇,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不考台词,也不需要你表演哭戏。”

林天指了指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沈星辰。

“沈老师会用钢琴弹奏一段旋律,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感受到了什么。”

沈星辰走到房间侧面的三角钢琴前,没有翻开琴谱。

她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了一个沉闷的降B和弦。

琴声并没有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宽阔的选角室里显得有些微弱。

小雅站在原地,起初并没有任何反应。

但当沈星辰的左手开始加入连续的低音和弦扫动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小雅没有用耳朵去倾听,而是慢慢脱下了脚上的帆布鞋。

她赤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向钢琴走去。

苏凡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知道,这个孩子找对路子了。

对于听障人士来说,声音不是虚无缥缈的旋律,而是通过固体传播的物理震动。

小雅走到钢琴旁,十分自然地将双手贴在了巨大的木质琴箱上。

随着沈星辰指尖力量的加重,钢琴的共鸣腔发出了强烈的震颤。

小雅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手指跟随着木板的震动,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起来。

那是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声乐训练的、最本能的节奏感。

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也没有刻意挤出来的眼泪。

但那种在无声世界里终于触摸到音乐边缘的狂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