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哗啦!”

剧本、咖啡杯、文件盒散落一地,发出极其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第三个提案,我们不演算计,也不演压抑。”

苏凡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光芒。

“我们演‘破碎’。”

他看向沈星辰。

“星辰,给我一个最绝望的和弦,不要任何技巧,只要纯粹的撕裂感。”

沈星辰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有去思考音准。

她直接张开嘴,用极其原始的咽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长啸。

这声音里没有歌词,只有一种如同孤狼泣血般的绝望。

伴随着这声长啸,苏凡猛地跪倒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中间。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极其疯狂地,用双手去抓那些散落的纸张。

他的指甲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把那些纸张死死地按在胸口,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一种将尊严彻底踩在脚底,却又拼死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的极致疯狂。

没有一句台词的铺垫。

但这极其残暴的肢体动作,配合着沈星辰那刺穿耳膜的悲鸣。

瞬间将整个前十二集的剧情张力,拉到了一个无人能够企及的巅峰。

这就是凌天娱乐的杀手锏。

用最直接的生理痛感,去击穿观众视网膜前的所有防线。

“咔。”

林天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闪烁着极度的狂热。

“就是它了。”

“第三个提案,不仅完美契合了老板要的情绪爆点。”

“更重要的是,这种演法,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流量演员能够模仿。”

编剧们看着跪在地板上、还在微微喘息的苏凡,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他们终于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那些原本干瘪的文字大纲,在这一刻,被彻底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和灵魂。

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去写吧。”

苏凡看着那群已经彻底顿悟的年轻编剧,声音极其温和。

“把刚才那三分钟的痛感,拆解成十二集的镜头语言。”

“别去管什么大数据的爆款公式。”

“只要你们的文字能够对得起这份痛感。”

“凌天娱乐,就能用镜头,给你们砸出一个真正的爆款。”

凌晨五点,魔都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份极其详尽、带着强烈画面感和场次节奏的短剧提案,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林天的办公桌上。

这不仅仅是三份用来交差的剧本。

这是一场在重压之下,顶级演员与幕后创作者极其完美的极限共舞。

在这个试图用数据和流量统御一切的娱乐工业里。

凌天娱乐依然固执地坚守着他们的阵地。

用最原始的汗水、最粗暴的撕裂,以及最纯粹的艺术信仰。

一次又一次地,在这个名利场里,书写着不可复制的神话。

魔都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了一百公里外的远郊。

淀山湖畔,一座不起眼的木结构民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这里没有无孔不入的狗仔,没有催促进度的资本方,也没有那些动辄需要打脸的傲慢同行。

这是凌天娱乐三人组难得的闭关时刻。

客厅的墙壁上,贴满了《闭关十万年》中后期影视化改编的场景分镜卡片。

但此刻,所有的进度都停滞在了一个被红笔重重圈起的节点上。

林天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将手里那支没水了的记号笔扔进了垃圾桶。

“这已经是我们卡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林天端起冷掉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剧情推进到了中后期,观众的审美疲劳开始显现。”

“这里的剧情,是男主在重建宗门后,面对新一代年轻弟子的连番质问。”

“我们之前写的几版剧本,要么是在重复前期的压抑套路,要么就是在无病呻吟。”

林天走到白板前,手指点着下一张空白的卡片。

“要不我们直接跳过这个情绪卡点?”

“先把第五百五十六场戏的主线剧情写出来,强行把进度推下去?”

一直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的苏凡,突然回过了头。

他的脚边散落着几十团被揉皱的废稿纸,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颓废感。

“别给我写第五百五十六场,给我重新写第五百五十五场。”

苏凡的声音极其平缓,却带着一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固执。

“这场戏是整个中后期的灵魂转折点。”

“如果我们在这里妥协了,用那些注水的重复废话去糊弄过去。”

“那整个人物弧光就彻底崩塌了。”

苏凡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被毙掉的初稿大纲。

“你们看看这些被外包团队写出来的对白。”

“全是车轱辘话来回说,情绪没有任何递进,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文本生成器在无限循环。”

“这种充满了重复感的苍白文字,放到镜头前,100%会让人觉得是疑似AI写出来的工业废料。”

沈星辰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缺了一个角的旧木吉他。

听到苏凡的话,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音乐上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这段戏的配乐,我试了五种不同的和弦走向,都觉得不对劲。”

沈星辰的手指在琴弦上漫无目的地拨弄着,发出零星的单音。

“如果我们连自己都感动不了,怎么去感动屏幕外的观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窗外的雨渐渐下大了,雨滴砸在木质的屋顶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这也正是他们一直以来刻意避免的创作陷阱。

当一个团队习惯了不断地去战胜外部的强敌、习惯了用降维打击去惊艳四座时。

他们最容易忽略的,反而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细腻、最平淡的那一丝涟漪。

不需要歇斯底里,也不需要极端的生理挑战。

这场戏,需要的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