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沈星辰的发声位置极其突兀、却又极其平滑地向上猛提!

她直接放弃了胸腔的支撑,将所有的气息瞬间逼入了头腔和鼻腔的极小共鸣区。

“我点起这盏长明灯——”

这一句,她用上了戏曲中最难的“脑后摘音”技巧。

声音瞬间变得极其尖锐、高亢,透着一种金石相击的撕裂感。

但因为她骨子里那极强的流行乐律动感,这声音并没有显得刺耳。

反而像是一把淬了火的利剑,直挺挺地刺穿了戏楼天井的空气,狠狠地砸在了最后一排的雕花木窗上。

木窗甚至因为这种极其强烈的声波共振,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站在台下的陈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虽然不懂声乐,但他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齐老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戏台上的那个年轻女孩。

这种发声方式,是对声带极其残忍的极限压榨。

它要求歌手在零点一秒内,完成流行和戏腔的无缝切换。

如果气息稍微断掉一丝一毫,就会立刻引发严重的破音。

但沈星辰稳住了。

她不仅稳住了,她还在这极度危险的高音区,极其肆意地游走着。

她的声音里,既有流行乐的破碎感,又有戏曲的悲壮感。

她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肉身嗓音,在这百年戏台上,砸出了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新路。

当最后一句极其凄美的颤音在戏楼里缓缓消散。

沈星辰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跨界融合的发声,比她连开三场万人演唱会还要耗费体力。

整个戏楼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

“好!好一个剥皮抽筋的唱法!”

齐老极其激动地大喊了一声,布满皱纹的双手用力地鼓起了掌。

老人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原本以为,戏曲这门古老的艺术,迟早会被快餐时代的电子垃圾所掩埋。

但他今天,在这个年轻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戏曲借由流行乐重新涅槃的希望。

“丫头,你的嗓子是个奇迹。”

齐老走到沈星辰面前,语气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排斥。

“但光有嗓子还不够。”

齐老转过头,极其犀利的目光锁定了站在台下的苏凡。

“戏曲是声、台、形、表的融合。”

“她的声音立住了,但你们电影里的男主角,能接得住这种级别的配乐吗?”

“没有了你们习惯的特写镜头和后期剪辑。”

“在这个一览无余的戏台上,你们的演员还能让观众感觉到‘角儿’的压迫感吗?”

面对这种极其直接的考核,苏凡极其平静地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他将大衣随手递给旁边的陈默,然后极其从容地走上了戏台。

苏凡没有去换戏服,也没有去勾脸谱。

他穿着极其现代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修身西裤。

但他走向戏台中央的那几步,步伐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改变。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极其讲究地踩着一种“圆场步”的节奏。

脚底几乎贴着木地板在滑动,整个人的上半身却纹丝不动。

齐老看着苏凡的步伐,眼睛猛地一亮。

“这是……武生的底子?”

苏凡没有回答。

他走到舞台边缘的一个兵器架前,极其随意地抽出了一根没有枪头的白蜡木长杆。

这不是电影里的道具,这是真材实料、重达十几斤的实心白蜡杆。

苏凡极其单手倒提着长杆,转身面向空荡荡的观众席。

剧本里,男主角在这场戏中,面临着千军万马的围剿,陷入了绝对的绝境。

如果是现代电影的演法,这里需要极其写实的动作设计、血浆和凄厉的嘶吼。

但在这个百年戏台上,苏凡选择了另一种极其高维的演绎方式。

——写意。

苏凡猛地一跺脚。

“砰!”

戏台的木板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他手里的白蜡杆极其迅猛地刺出。

没有特效,没有威亚。

只有杆子撕裂空气时发出的极其恐怖的“呜呜”声。

苏凡的动作极慢,慢到你能看清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贲张。

但他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滞涩感。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双眼睛里,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有一种历经十万年岁月洗礼后的绝对死寂。

他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厮杀。

每一次挥舞长杆,他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停顿一下,这在戏曲里叫做“亮相”。

这种在极动中瞬间转为极静的身体控制力,要求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

陈默在台下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明明只看到了苏凡一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在比划。

但通过苏凡那极其压抑的肢体动作和那种仿佛实质化的死亡凝视。

陈默的脑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副尸山血海的惨烈画面。

这就是顶级演员的空间重塑能力。

不需要任何实景的堆砌,仅仅靠着眼神和肢体的肌肉张力。

就能在空旷的舞台上,硬生生地为你建起一座修罗场。

“当啷!”

苏凡猛地松开了手,沉重的白蜡杆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木板上。

但他那张没有化任何妆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悲壮美感。

齐老彻底看呆了。

他在这座戏楼里看了一辈子的戏。

但他从未见过,有哪个现代演员,能不穿蟒袍、不扎靠旗。

仅仅穿着一身现代便装,就能把西楚霸王那种末路穷途的悲凉,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

“好……好……”

齐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评价这段表演。

“没有用一滴血浆,却让我闻到了满台的血腥味。”

老人极其艰难地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看着台上的苏凡和沈星辰。

“你们凌天娱乐,到底是群什么怪物?”

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白蜡杆,放回了兵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