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原本还在为安娜尖叫的粉丝们,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鸦雀无声。

那些坐在前排的资深音乐制作人们,更是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有见过,有歌手敢在全网直播的最高领奖台上,与官方的伴奏进行正面硬刚。

而且,她不仅刚了,她还赢了。

沈星辰那没有经过麦克风放大的原生肉嗓,在气势上,竟然彻底碾压了那极其庞大的工业伴奏音轨。

这不是在表演,这是一场极其纯粹的艺术献祭。

坐在第一排的苏凡,极其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在黑白琴键上翻飞、宛如音乐战神一般的女人,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这就是他认识的沈星辰。

宁可把嗓子唱破,也绝不向那些虚伪的工业流水线低头。

这场音乐的对抗,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那首口水情歌的伴奏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但沈星辰的演奏并没有停止。

在伴奏消失的那一瞬间,她极其巧妙地将那种狂躁的爵士和弦,转变成了一段极其温柔、却又充满了哀伤的古典分解和弦。

她的声音也随之落了下来。

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呢喃的、带着强烈气声的低语。

在这个刚刚经历了狂风暴雨的体育馆里。

这种极致的安静和温柔,反而爆发出了更加令人窒息的感染力。

“当所有的繁华褪去,只剩下骨头里的回声……”

这是她今晚唱出的唯一一句有歌词的台词。

唱完这句,沈星辰极其优雅地合上了钢琴的琴盖。

“啪”的一声轻响。

在绝对安静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也没有等待主持人的串场。

她直接站起身,提着黑色的丝绒长裙,极其从容地走下了舞台。

留下了一个傲然的、不可一世的背影。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都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

导播室里的人甚至忘记了切换镜头,画面就一直死死地定格在那个空荡荡的钢琴凳上。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苏凡,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欢呼,也没有尖叫。

他只是极其用力地,抬起双手,开始鼓掌。

“啪!啪!啪!”

苏凡的掌声极其坚定,节奏分明。

紧接着,林天也站了起来,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就像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二排、第三排……那些真正热爱音乐的制作人、老一辈的歌手,纷纷站了起来。

最后,全场八千名观众,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仅是送给沈星辰那神级的现场表演。

更是送给那种在这个名利场中,依然敢于撕碎虚伪、坚守底线的绝对勇气。

后来的颁奖环节,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当安娜红着眼眶,极其尴尬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那个“年度最佳女歌手”的奖杯时。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充满了敷衍。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无冕之王,是那个连麦克风都不屑于用的女人。

凌天娱乐的这两位王牌,再一次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扯下了这个圈子最后的遮羞布。

在娱乐的这盘大棋上。

只要你有足够碾压一切的实力。

你就不需要去遵守任何规则。

因为你,就是规则本身。

魔都的十二月,冷空气悄无声息地席卷了这座不夜城。

接连几场硬仗打下来,凌天娱乐的名字已经成了圈内无人敢惹的金字招牌。

但林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吃老本”这三个字。

周一的清晨,苏凡和沈星辰被秘密带到了一辆毫无标志的黑色面包车上。

车厢里没有暖气,只有几套极其廉价、甚至有些起球的旧衣服。

“把你们身上的高定都脱了,换上这些。”

林天坐在副驾驶上,丢过来两个破旧的帆布包。

苏凡拿起一件散发着劣质樟脑丸味道的夹克,眉头微挑。

沈星辰则分到了一件灰扑扑的旧款羽绒服,和一把有些掉漆的木吉他。

“林导,我们这是要去体验生活,还是去逃难?”

苏凡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打趣。

“我们要去验证一份短剧剧本的台词张力。”

林天转过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实验欲。

“现在的编剧,太依赖坐在空调房里敲键盘了。”

“他们写出来的台词,字面看着很爽,但放到现实生活中,充满了刻意的塑料味。”

“所以,我需要你们去大街上,做一场毫无保护的压力测试。”

车子在魔都最繁华的南京路步行街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人潮汹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去在意路边的陌生人。

“没有摄像机,没有收音麦克风,也没有保安给你们清场。”

林天指了指车窗外的街角。

“你们要在那里,把新剧本里的那场重头戏演出来。”

“如果路人觉得你们是个疯子,或者根本懒得停下脚步,这个剧本就直接作废。”

“如果你们能让真实的旁观者为你们停留,甚至产生情绪共鸣,这戏才算及格。”

苏凡和沈星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升起的挑战欲。

戴上口罩和一顶破旧的鸭舌帽,苏凡推开车门,融入了寒风中。

沈星辰背着那把破吉他,像个随处可见的流浪歌手,走向了街角的冷饮店门前。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行人的肩头。

沈星辰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摘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她没有去调音,直接拨响了干涩的琴弦。

琴声在嘈杂的步行街上,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着头,用一种极其含混、沙哑的嗓音,开始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民谣。

路过的人群熙熙攘攘,偶尔有人投来一瞥,但很快又加快了脚步。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没有人愿意为廉价的悲伤买单。

就在这时,苏凡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没有戴口罩,只是用鸭舌帽压低了眉眼。

剧本里的设定,这是一对因为贫穷而被迫分开,五年后在街头偶然重逢的旧日恋人。

按照传统的剧本套路,男主此时应该冲上去,大声质问女主为什么沦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