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苏凡也停止了颤抖,极其安静地站在原地。

四合院里再次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

陈老先生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墨镜。

那双已经完全浑浊、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竟然溢出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着。

“这步子……这喘气的声音……”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震颤。

“太像了,简直和当年那个天才默片之王,一模一样。”

陈老先生摸索着,极其艰难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苏凡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稳稳地扶住了老人的手臂。

老人反手抓住了苏凡的手腕,极其用力地捏了捏他的骨节。

“这骨头,是硬的。”

老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其欣慰的笑容。

“小伙子,你没有用眼睛来演戏,你用的是心跳和呼吸。”

“这部片子,交给你们凌天娱乐,我这把老骨头,放心了。”

林天站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们不仅拿下了一个极其珍贵的电影版权。

更重要的是,苏凡在今天,完成了一次对表演边界的极限拓宽。

在完全剥夺了视觉呈现的情况下。

仅仅依靠衣褶的摩擦、脚步的轻重、呼吸的长短。

硬生生地在一个盲人摄影师的脑海里,演活了一部极其深刻的默片。

沈星辰从老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微笑着看向苏凡。

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模拟留声机的底噪,而微微有些发干。

但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对搭档的极致欣赏。

在这个充满了声光电特效和资本炒作的时代。

凌天娱乐依然在用最古老、最纯粹的方式,向真正的艺术致敬。

他们不屑于去制造那些虚假的流量泡沫。

他们只在乎,当繁华褪去,所有的灯光熄灭。

自己是否还能拥有那种,仅仅靠着一声叹息,就能击穿岁月的绝对实力。

魔都的初夏,凌天娱乐总部的落地窗外,霓虹灯逐渐亮起。

全景会议室里没有了往日面对资方时的那种剑拔弩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且狂热的艺术创作氛围。

林天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用红蓝两色记号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短剧结构图。

“平台的规则在变,读者的口味也在进化。”

林天将一份最新的数据报表投屏到墙上。

“想要在这个月的激烈竞争中,毫无悬念地杀上番茄小说的巅峰榜。”

“我们必须在作品的形态上,做一次彻底的越界。”

苏凡坐在会议桌前,手里捧着那份被他们反复推敲了无数遍的《闭关十万年》剧本。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

“大老板给的特定概念是精品短剧,所以我们把这本千万字的金番巨著,极度压缩成了十二集的体量。”

苏凡的指尖在剧本的第一页上轻轻敲击着。

“主角闭关十万年,出关后发现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他还要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重建宗门。”

“故事的内核非常庞大,但短剧的场次节奏又要求极度紧凑。”

“如果没有反派来无脑挑衅,我们要怎么在前三集里,立住这种沧海桑田的孤独感?”

这正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创作瓶颈。

以往的套路,是靠配角的嘲讽来衬托主角的实力,从而快速建立短剧的爽点。

但这一次,苏凡主动提出,要摒弃那种廉价的冲突模式,去探索更高维度的表演。

沈星辰坐在苏凡的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定音叉。

她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清脆的“嗡”声在会议室里荡漾开来。

“既然不能靠台词和配角的冲突来拖延时间,那就用音乐来做场景的切割。”

沈星辰的眼底闪烁着顶尖音乐人的自信光芒。

“传统的影视剧,音乐是画面的附属品。”

“但在这个十二集的企划里,我要让歌声成为推动时间流逝的主轴。”

三天后,凌天娱乐位于市郊的超级摄影棚内。

这里被极其逼真地搭建成了一条充满现代都市气息的繁华商业街。

群演们穿着时尚的衣服,手里拿着智能手机,扮演着行色匆匆的路人。

而在街道的尽头,是一扇极其古老、布满青苔的巨大石门道具。

这就是剧本中,男主角闭关了十万年的洞府出口。

林天戴着导演耳机,坐在监视器后,目光紧紧盯着画面。

这场戏没有任何外部的矛盾冲突,纯粹是一场属于苏凡和沈星辰的视听双人舞。

“全场准备,十二集企划,第一集第一场。”

“ACtiOn!”

沉重的石门机关发出极其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苏凡从门后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古朴、甚至有些风化破损的长袍。

当他跨出石门的那一瞬间,头顶的模拟太阳光极其刺眼地打在他的脸上。

苏凡没有像普通的表演那样,立刻用手去遮挡阳光或者露出极其夸张的惊恐表情。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枯坐了十万年的人来说,他的瞳孔早就失去了对光线的敏锐反射。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骨骼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咔”声,这是他几个月来为了这个角色特意练习的关节控制。

他看着眼前这条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看着那些穿着暴露、捧着发光小方块的现代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震惊,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迷茫和空洞。

就在苏凡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站在摄影机死角处的沈星辰,举起了手里的麦克风。

她今天没有使用任何乐器伴奏,完全是清唱。

而且,她采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模拟秒表滴答声的断奏唱法。

“滴——答——滴——答——”

每一个音符都极其短促、精准,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

这是一种极难掌握的声乐技巧,需要声带在瞬间完成极度紧绷和放松的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