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第一滴黄豆大小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苏凡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了一小朵泥水。

紧接着,狂风裹挟着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整条街道,瓦片上瞬间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街面上的群演们在暴雨的本能驱使下,开始慌乱地四处奔跑躲雨。

尖叫声、脚步声、木头招牌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瞬间将现场的真实感拉到了顶点。

林天坐在监视器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ACtiOn!”

镜头里,苏凡没有像周围的群演那样抱头鼠窜。

他在漫天狂暴的雨帘中,步伐极其平稳地向前走着。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顺着他的呢子大衣向下流淌。

雨水漫过了他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布满了水珠,彻底遮挡了他的视线。

但苏凡没有抬手去擦。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透过模糊的镜片,冷冷地锁定了站在药铺屋檐下的沈星辰。

他的手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笃、笃、笃。”

每一声敲击,都极其稳固地压制住了暴雨的嘈杂,带着一种死神逼近的节奏感。

药铺屋檐下,沈星辰看着迎面走来的苏凡。

她的瞳孔在雨幕中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像传统影视剧里那样,立刻表现出惊慌失措或者强作镇定。

她极其自然地将双手缩进了米白色的披肩里,双肩微微向内扣紧。

这是一个被寒雨冻透的柔弱女子最本能的生理防御姿态。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脚踝,就会发现她的右脚脚跟已经悄悄抬起了半厘米。

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随时准备在生死关头暴起反击。

苏凡在距离沈星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漫天的暴雨顺着他的帽檐倾泻而下,在他和沈星辰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

苏凡没有念剧本上那句长达二十个字的文雅对白。

他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满是雨水的金丝眼镜,随意地用大衣的内衬擦了擦。

“白小姐,出门买药,怎么不带伞?”

苏凡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去对抗雨声。

但他将发声位置放得极低,利用胸腔的低频共鸣,让这句简短的问候像是一柄重锤,穿透了雨幕。

沈星辰抬起头,目光迎向苏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回答苏凡的问题。

她反而张开嘴,在狂风暴雨中,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极其轻蔑,又带着三分自嘲。

紧接着,沈星辰开口了,她完全脱离了剧本的控制。

“沈处长身居高位,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们这些抓药的下苦人了?”

沈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从披肩下抽出了右手。

她的指缝里,死死地捏着一包用油纸包裹着的草药。

雨水已经将油纸浸透,渗出了淡淡的黄褐色药汁。

沈星辰将那包湿透的草药举到了苏凡的眼前。

“治心悸的药,沈处长要不要也来一副?”

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雨水中死死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宏大的背景配乐,只有横店上空真实的雷暴轰鸣。

苏凡看着那包滴着药汁的油纸包,嘴角极其残忍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里的沉香木手杖,用冰冷的金属杖尖,轻轻地挑开了沈星辰那件被雨水浸湿的披肩。

湿透的披肩滑落,露出了沈星辰右侧腰间那一抹极其显眼的枪套轮廓。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冻结。

哪怕是隔着暴雨,监视器后方的林天也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致命杀机。

沈星辰没有去遮挡暴露的枪套。

她反而借着披肩滑落的瞬间,右手猛地向前一递,将那包草药狠狠地砸向了苏凡的面门。

同时,她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

苏凡的反应快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手里的沉香木手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抽飞了那包草药。

碎裂的药渣在雨水中四散飞溅。

下一秒,苏凡整个人借着向前的冲力,直接撞进了药铺狭窄的屋檐下。

他没有拔枪。

他用自己的左臂手肘,极其蛮横地死死卡住了沈星辰的脖颈,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按在了潮湿发霉的木质板门上。

“砰!”

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沈星辰的后脑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剧烈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她的右手已经成功拔出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把小型柯尔特手枪。

冰冷的枪口,在同一秒钟,死死地顶住了苏凡的心口位置。

暴雨在他们身后疯狂地咆哮,将屋檐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

两人在不足半尺的极近距离下,彼此感受着对方滚烫而急促的喘息。

苏凡的手臂肌肉死死绷紧,压迫着沈星辰的气管。

沈星辰的脸色因为缺氧而渐渐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但她握枪的手指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开枪啊。”

苏凡的声音贴着沈星辰的耳廓响起,冰冷得像是地狱里的审判。

“枪声一响,整条街的特务都会冲过来。”

“你走不出这扇门。”

沈星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刺眼的狂热光芒。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她用尽肺部最后的一点空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极其沙哑、却如同金石般的低语。

“沈修竹,你以为……我想活着走出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辰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撞针空响,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

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这是一场用生命作为赌注的心理试探。

苏凡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永远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