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刚才的温文尔雅,他的双眼突然变得空洞而麻木,仿佛灵魂被瞬间抽干。

“人在极度恐慌和崩溃的时候,声带是会痉挛的,呼吸是会短促而紊乱的。”

苏凡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扯松了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走回讲台,而是直接在阶梯教室的过道台阶上,颓然地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念的那句核心台词是:‘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

“你们用的是呐喊,是宣泄。”

“但我告诉你们,这句台词,根本不该喊出来。”

苏凡低下头,双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阶梯教室里,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和紊乱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苏凡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情绪极度压抑而逼出的红血丝。

他张开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

他发出了第一个字,但声音却极其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气声。

就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刀,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滴血。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

“离开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纯粹的气息摩擦着声带,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在这个能够容纳几百人的巨大阶梯教室里。

苏凡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戏剧发声的技巧去扩音。

但这种低到极点的呢喃,这种带着真实生理战栗的嘶哑。

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前排的几个老教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然被苏凡这种完全不符合“教科书规范”的发声方式,给彻底代入到了那种绝望的情境之中。

就在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的时候。

一直安静坐在讲台上的沈星辰,终于动了。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拿麦克风。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苏凡。

她是这部经典话剧里,那个即将离开的妻子。

面对苏凡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质问,按照传统的学术演法,女演员应该用同样激烈的言辞进行反驳和哭诉。

但沈星辰没有说话。

她选择了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来回应。

她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叹息般的轻哼。

“嗯——”

这不仅仅是一声叹息,这是一个极其精准的半音阶下行滑音。

在这个滑音的末尾,她极其巧妙地衔接上了一段极其凄美的古典美声花腔。

但她将原本应该高亢明亮的美声,用一种类似于“咽音”的技巧,极其残忍地压缩在了口腔的最深处。

这种唱法,剥夺了美声的华丽外衣,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悲哀。

“没有不散的筵席,没有不灭的星光……”

沈星辰用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暗哑美声,将妻子的独白,直接唱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在炫技。

这是一种比台词更加高级的情感传递。

歌声里带着对命运的妥协,带着无法挽回的遗憾,像是一场下在每个人心头的冰雨。

坐在台阶上的苏凡,听到这歌声。

他的身体开始极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流泪,但他那种在绝望中死死咬紧牙关、面部肌肉不可控制地抽搐的模样。

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要让人感到崩溃。

这是听觉和视觉的极致碰撞。

是流行音乐天后的声压,与国际双料影帝的骨相演技,在学术殿堂里的一次降维融合。

当沈星辰的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整个阶梯教室,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死寂。

几百名学生呆若木鸡,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那些关于“表演规范”的信念,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原来,不字正腔圆,也可以如此震撼人心。

原来,把唱歌的技巧揉碎了融入台词,能够产生如此恐怖的戏剧张力。

徐老教授坐在第一排,双手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老花镜,指尖微微发抖。

他那张写满了学术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动容与敬畏。

苏凡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眼底的红血丝依然没有完全褪去,但他已经从角色的深渊中抽离了出来。

他走回讲台,目光平静地看向徐老教授。

“徐老,学术的框架是为了保证表演的下限,让演员不至于出戏。”

“但如果所有的演员,都只敢在这个框架里安全地跳舞。”

“那艺术,就彻底死在了教科书里。”

苏凡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润与沉稳。

“观众买票走进电影院,或者戴上耳机听歌。”

“他们不是来听你们标准地朗读课文的。”

“他们是来寻找共鸣,寻找那种能够在疲惫生活中,狠狠刺痛他们灵魂的真实感。”

“这种真实感,不是靠背诵声台形表的公式就能得来的。”

“它需要演员敢于剥开自己的皮囊,把最血淋淋、最不规范、最狼狈的真实反应,毫无保留地献祭给舞台。”

沈星辰也站了起来,走到苏凡的身边。

她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渴望成为巨星的面孔。

“这就是凌天娱乐的生存法则。”

“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在舞台和镜头前,唯有极致的情感,才是唯一的真理。”

话音落下。

后排的一个大一新生,突然红着眼眶,极其用力地鼓起了掌。

这清脆的掌声就像是一颗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阶梯教室。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几乎要掀翻这座百年学府的屋顶。

学生们甚至站到了椅子上,疯狂地为这两位打破了教条的艺术家欢呼。

前排的老教授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徐老教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头鼓起了掌,眼中闪烁着释然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凌天娱乐能够在这个快餐时代,成为内娱无法撼动的定海神针。

因为他们不仅拥有惊人的天赋,更拥有打破一切规则的勇气和实力。

林天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满意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这场大师公开课,比任何商业宣发都要成功。

凌天娱乐不仅在市场上大杀四方。

如今,他们更是直接杀入了中国演艺界的最高学术殿堂。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实战演示,彻底击碎了那些刻板的学术教条。

向整个行业宣告了一个全新的、属于极致本能的表演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