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沉声问:“还有多久?”
关七闭上疯眼重新算了一遍。睁开眼时他的神情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冷静——不是不疯,是疯都收敛在了冷静之下。
“按照当前的腐蚀速度。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它会在半年之内溶穿最后一层封印。
但现在我们进来了。”关七说,“我们进来这件事会惊动它。
它会加速。新的估算——七日之内。
最多七天。”
江寒握住明空的手,万物生将两人的感知连在一起。他不是在担心——是在让明空感知他感知到的一切。
光核外围七道光环中,有一道光环的共鸣频率与他们身上的某个东西完全一致。炼妖壶。
那道娲皇光环的法则波形与炼妖壶壶身上的万物图纹在江寒丹田中产生了共振。
“女娲在叫我们。”江寒说,“不是用语言。
是用壶。她的光环在给炼妖壶发信号。”
明空体内的紫气碎片开始发光。不是被激活,而是回应。
紫气和娲皇光环之间隔着无数法则屏障,但它们在以一种超越空间和时间的速度彼此共振。紫气碎片中的秩序属性与女娲创造万物生所采用的秩序原理同出一源——都是用有序的创造对抗无序的混沌。
“我们走。”明空说,“到光核那里去。”
队伍沿着碎片海中小径一般的缝隙朝深处前进。碎片海没有路,有的只是碎片之间极狭窄的空隙。
有些空隙大得能并排走三匹马,有些窄得只能侧身蹭过去。关七用疯眼选路线,燕飞用小三合在每一个危险区域加固法则平衡。
传鹰殿后,他的第十式随时准备按下暂停键。
叶凡、萧炎和韩立走在队伍中段。叶凡的苦海之力化成一层淡金色的防护罩护住了整个队伍的中部。
萧炎将异火压缩成细如发丝的火焰丝线,沿队伍两侧织成两排极密的火网——不是用来攻击,是用异火将碎片海中偶尔飘来的混沌碎屑烧干净。韩立走在最后面最暗的地方,掌天瓶在他掌心发出一明一灭的淡金色微光,
那光不强却极稳,稳到连关七的疯眼都多看了一眼。
“你这瓶子里的东西在跟光核说话。”关七对韩立说,“你听不到。
但它确实在说。它说的是混沌未分时的语言。
那个语言只有鸿钧、女娲和烛能听懂。”
韩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瓶:“它说了什么?”
“它在说——回家了。”
队伍穿过最后一片密集的碎片区,光核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它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大得占据了碎片海中心的整片视野。
它不断缓慢旋转,每转一圈碎片海中的所有碎片都会微微调整一次角度,朝光核的方向倾斜半寸。像是向日葵朝太阳,像是孩子朝母亲。
光核外围七道不同颜色的法则光环环绕着它,每道光环都散发着远古而深沉的圣位波动。太清、玉清、上清、娲皇、佛门、菩提——六道光环分别对应六位圣人的本源印记。
第七道光环是无色的。它不发光,但它存在。
那是鸿钧的位置。
明空站在光核面前,她体内的紫气碎片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清鸣。不是兴奋,不是恐惧,是归位。
光核深处传来了一道声音。那不是任何圣人的声音,不是任何已知语言能表述的声音。
它没有词语,只有一种纯粹的情感。疲倦。
无穷无尽的疲倦。像一个人独自撑了太久的堤坝,潮水早已退去但他还在撑着,因为他不知道堤坝倒掉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声音问的不是“谁来救我”,甚至不是“谁来接班”。
它问的是——“谁来关灯?”
关七听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它在问能不能下班。
跟鸿钧问的是同一个问题。果然一个是道祖一个是道祖他妈。”
明空没有笑。她伸出手,将手掌轻轻贴在光核的外壁上。
紫气碎片在她掌心化作一只光蝶,与光核外壁上的娲皇光环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呼应。
“我来。”她说。
光核外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不是灼热,不是寒冷,是一种极淡极远的温热。
像是隔着一层岁月摸到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江寒的万物生在这一刻与光核产生了最直接的共鸣。他体内的佛道魔星四果不等他催发便自动激活——不是战斗反应,而是问好。
四果中的每一果都在与光核外围的某一圈法则光环产生一一对应:佛果对佛门光环,道果对太清和玉清光环,魔果对上清光环,星果对娲皇光环。四果归宗,光环共震,整个碎片海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深沉的嗡鸣。
那是万界之门的记忆。洪荒破碎以来第一次有了回家的访客。
星火仍在,人已不在。但声音回来了。
关七低声说:“我听见了。碎片在哭。
不是难受。是终于有人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