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们对美的事物有近乎癫狂的热爱，而丑则是他们所不能忍受的存在。

巫师就是这样的存在。

谁也不记得巫师是谁的孩子，从有记忆开始，巫师就居住在火山上，永远披着黑袍，一手掌着水晶球，一手执着权杖，脸上换着不同的面具。

据说，巫师没有脸，所以他钟爱于收集各色各样的面具。

巫师厌恶人类，也厌恶人鱼。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巫师是人类和人鱼的孩子。巫师没有鱼尾，只有一双人类的腿，但他能在水底自由地呼吸行走。

人鱼们讨厌巫师却不是因为血统不纯，而是因为他丑。

百年之内，人鱼族能与之媲美，大概只有六王子了。

国王从人族带来了一名女子，诞下了一团模糊的诡异肉团，被毫不留情地丢到了火山底下。人类生命短暂，容颜易老。不过十年，女子美好不在，被国王厌弃，抑郁而终。

无脸巫师没有眼耳口鼻，为了能够感受到事物，他将鱼类的眼睛挖下来点缀在面具下眼眶的位置。

在踩到一团肉泥似的东西后，小小如黑豆的两颗眼珠不自然地机械转动几周，终于寻到位置，找到了恶心的肉团。

红色的肉团裂开两条缝，露出蓝幽幽的眼睛，懵懂无知地望着他。

巫师只当是什么神奇的物种，不需思量就抓着它回家去仔细研究。

肉团被安置在瓶子里，满满地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巫师给他投喂各色药剂，时不时颠着玩，肉团被抛上半空，然后顺着水的浮力飘到天花板上。

每当巫师熬着魔药，肉团就啪嗒啪嗒拍着肉到处蹦跶，好几次差点就跳进药罐里。巫师暂时不想要它死，他平淡的生活里难得有了一点趣味。

隔了几年，肉团终于清秀了一点，圆成了一个球状，巫师可以滚着玩了。肉球成功代替了巫师手中的水晶球，成为巫师的头号玩具。

又几年，肉球长出小小的鱼尾和鱼鳍，隐约有点鱼的模样。

在一个清晨，巫师从睡梦里醒来，脸上被一团软乎乎的温热触感扒着。

他将那团小东西扒拉下来，惊讶地望着面前的白面团子。那是一只小人鱼，小到只有巴掌大小，圆圆的白嫩小脸，白乎乎的小肚子，还有一条漂亮的鱼尾。

这就是他养育多年的肉球。

巫师竟不对它感到厌恶。

小人鱼越长越大，栗色的长发飘荡在海水里，容纳了大海般美丽的蓝色眼睛仿佛蕴藏着秘密的宝藏，鱼尾带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天生就要被瞻仰。

小人鱼的存在是隐瞒不住的，在和人鱼的交易中，小人鱼被发现了。

巫师不愿意让小人鱼离开，然而小人鱼执意回到王宫。巫师品尝到失落的味道，放它离开。

伴随着成长，小人鱼似乎已经淡忘了这段火山上的居住经历。他来得越来越少，到后来，每当来临，就带着一笔交易。

第一笔交易，小人鱼想要一座任何人也无法逃出的宫殿。巫师交给他一副卷轴，上面写着咒语。只要获取欲图囚困人的头发或血液，一生都无法离开宫殿。作为交换，巫师要求人鱼王子陪他去海面上看日出。

第二笔交易，人鱼王子想要绝对的实力。他的兄弟们谋害他，他的父亲忌惮他，而他除了美好的外表，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巫师给了他药水，这一次，他们再次看了日出，可是那天下起了暴风雨，没有日出。

……

人鱼王子愈发贪婪不知足，巫师疲惫不堪，他甚至无形间成了帮凶，帮助王子谋害了国王和其他的王子，可人鱼王子还在不断地提要求。

一场暴风雨之后，人鱼王子从海上带来了一名人类。巫师依然是黑色的鱼眼睛，小小的两粒，被人鱼王子从不知是哪只人鱼身上搁下装点在他脑袋上的耳朵听闻消息，内心困惑。人鱼王子已经具有统治整片海域的能力，堪称是大海的主人，暴风雨也能在顷刻间驱散。他任由人类的船队葬身大海，并带回了人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