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像度假

如何让野生海豚同意与游客嬉戏?我的脑海里满是问号。海豚温驯,但未必听人话,大海是它家,谁能够限制它?

西澳的自助旅游者很幸福,只消跟住宿饭店预约行程,隔天就有一日游专车前来接送,省去旅人找旅行社的麻烦。

一早就有司机开着小巴来接。司机叫Ben,沉默寡言,金发,年轻而强壮,看来就像个海边的冲浪者。导游是个日本女子,名叫加奈子,她说她跟海豚已经游了七年的泳了,每到西澳的夏季,她一定在这里。英文流利的她,沿路上一直解释与海豚共游的注意事项,再三言明不可以企图用手触摸海豚。

“如果人家到你面前,没经过你允许,忽然出手摸你,你一定很不高兴吧?”说得有道理。

我把这趟行程想得太伟大,还随身带着我的潜水证照。听她讲解,才知道此行并不像我想得那么艰深,简单地说,只要坐上游艇,穿上潜水衣,学会用浮潜的呼吸器就可以。然后,五人一组,跟着拿推进器的小队长前进。我们这些企图与海豚共游的人,只能一个接一个跳下水,抓住上一个人的皮带,左右张望,在水中寻找海豚的影踪。

“记住,海豚会跟着Ben一起出现!”加奈子说。

看见微笑的海豚

我们搭的这艘游艇上,有三十个游客,下水时,才发现原来客串司机的Ben摇身一变,变成海豚领航员,果然他出现时,海豚也三五成群地跟他自深不可测的海底浮现。他的身体和海豚一样灵活,手里拿着推进器,跟随着海豚的速度,在海中穿梭自如。而我们只能像一串无力的香肠,挂在导游背后,等待他把海豚引过来。

不过,在水底当香肠也不如想象中容易,海水温度肯定不到二十度,即便穿上防寒衣,还是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我用颤抖的嘴咬住呼吸器,祈祷自己争气点,别冻昏过去。

我下水下了三次,每一次都看见海豚在脚边穿梭。它们是体型相当大的瓶鼻海豚,个性活泼,有时还会追着船跑。

和海豚一起泡在水里是很有趣的经验,感觉也相当梦幻。海水看似清澈,但一下海眼前仿佛罩了一层纱似的。当海豚忽然又出现在我身边时,我恍惚看见它们的微笑呢。

比我勇敢的人很多,有人连下了五次水,连年过半百的欧洲老太太都比我勇猛。我只能安慰自己,身上脂肪不多,已经不够御寒。话说回来,这一船人与海豚共游的时间虽然长达两个钟头,但包括那些有多年经验的小队长在内,真正和海豚游泳的人,只有Ben而已。

赢得友谊令人感动

这里的海豚只认得他,愿意跟他一起陪游客消遣——他是怎么做得到的呢?

回程,体力惊人的他又变成司机,送游客回返住处。我趁机问他。他不以为意地傻笑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我也是野生动物吧。所以它们愿意跟我玩。”

这个在柏斯附近ROCKING HAM的与海豚共泳活动,是由一个叫做Teny Howson的人发明的。他正是这一群目前带领游客的年轻人的老板。他已经和此地的海豚们共泳十三年,认得此处的一百五十只海豚。刚开始的时候,他一个人进行这项活动,每天在海边孤独地泅泳十个小时,七个月从不间断的努力,终于赢得了一只叫做Logo的母海豚的友谊。海豚家族们才开始信任他。他不主张以喂食鱼类来赢得海豚青睐,深怕掠夺了野生海豚的猎食能力。在尊重自然与开发观光间,他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方式。

“跟野生海豚做朋友,慢慢的会懂得它们的心情,”Ben说,“两年前,Logo生了一只小海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一连一个星期,我看到她什么也不吃,拼命地用鼻子顶着小海豚不再游动的身体,那个样子真是……”Ben的语调一直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刚刚你看到了吧,那只带着小海豚的母海豚就是她,这是第二胎,现在,她快乐多了,我也放心了。”

其实任何作家本性都是夸张的。虽然我很想把“跟海豚共泳”的行程美化一点,但当香肠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太值得夸口的……我倒还是一根有点感动的香肠就是了,每一次看到不同的物种能够交上朋友,我都感动得不能自已,这就是我的妇人之仁。

真正属于大地的东西

西澳有几个举世知名的自然景观,常出现在风景明信片上。一个是波浪岩,一个是尖峰石阵。澳洲旅游局的朋友推荐我到台湾游客罕至的尖峰石阵去。顺道看看西澳最骄傲的自然资产:遍地野花,全世界只有他们有的特殊野花。

由于出发前实在太忙碌了,一天得当三天用,我并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所预订的一日游目的地到底是哪里,所以,我到了Pinnacles才知道,哦,原来这个字就是尖峰石阵,原来它长这个样子。

看到窗外的尖石群,真吓了一大跳。

它的样子,也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样子。一大群尖尖的石头矗立在漫漫黄沙上,笔直地指向蓝天,乍看之下,你一定会怀疑:又是外星人来作法吗?

其实不是,在地质学上,尖峰石阵的出现是有道理的。以我的地质学常识只能做这么简单的解释:这一大片土地上本来有植物,植物根部分泌的酸性物质,腐蚀了下头的岩层,后来植物凋零了,表土风化,被吹走之后,笋般的石尖就露出地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