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画像

那月公公看着已经年过半百,体态丰盈,光滑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只是不知那笑中的善意是真是假。

“月公公。”殷芊招呼了一声。

月公公急忙道,“岂敢岂敢,王妃无须多礼。”说着又对褚衍道,“既然王妃来了,那咱们事不宜迟,进宫吧,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王妃呢。”

“皇后要见我?”殷芊佯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不安的看向褚衍。

褚衍皱皱眉,不喜欢她这怯怯糯糯的样子,只道,“皇后对你那日表演的戏法很有兴趣,让你进宫教导凤翔殿的宫女们。”

“原来如此。”殷芊状似了然,随即乖巧的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那烦劳月公公请带路吧。”

“等等。”褚衍突然道,“劳烦月公公稍等片刻,本王还有几句话要叮嘱王妃。”

月公公自然应承着,殷芊则跟着褚衍绕进了侧堂。

一进入侧堂,刚放下帘子,褚衍便敛眉对殷芊道,“这次你应该会在宫里多住几天,我会找机会进宫看你。”

他……进宫看她?

殷芊满脸诧然,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什么,脸上的惊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然,勾唇道,“王爷说得真好听,监视就监视,说什么看我。”

“殷芊,注意你的态度。”褚衍冷戾的警告。

殷芊摸摸鼻子,垂下眸子,淡淡的道,“是我僭越了,那王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她的语气冰冰凉凉,带着疏离,褚衍皱皱眉,想多说两句,让她记清楚她的身份,可想到月公公还在外头等着,便长话短说,“别的没有了,你只要时刻记着你到底是谁的人即可,殷芊,你懂本王的意思吗?”

懂,当然懂,不就是要我记清楚我是你的反卧底,你才是我的主子,莫要以为攀上了皇后就飞上枝头,我的命脉还是掌握在你的手上呢。

“是,臣妾知道。”她轻轻的道。

因为她低垂着脑袋,褚衍看不清她的表情,想了一会儿,又说,“这次进宫你的那个红鸾就别带了,让喜儿跟着你去。”

这是……押下人质!

殷芊快速的抬头看他一眼,直到眸中的冷意涌出,才极快的垂首,幽幽的道,“是。”

“好了,快去吧,别让皇后久等。”

出了偏堂,月公公那佛爷似的笑脸又出现了,“明王妃,可以走了吗?”

“自然自然,公公请。”

出了明王府,外面早已有宫中的马车静候,喜儿就守在马车边,上了车,月公公一路上都在说上次殷芊表演的那个戏法,直说他当时也在场,看着也觉得惊奇极了,就是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殷芊但笑不语,也没有过多解释,神秘的东西大多数人都喜欢,这位在宫中三十年,见惯人情冷暖的老公公,自然也不例外。

到了皇宫门口,一番盘查后,马车直接驶进了内宫门,毕竟是宫里的马车,不像宫外的马车,到了内宫门就要下车步行。

又驶了好一会儿,马车最后停到了凤翔殿的正宫长梯下,殷芊在喜儿的搀扶下下了车,由月公公带着往宫内走去。

“明王妃,皇后这会儿子应当刚用了午膳在歇息,您小声这点,别惊动了。”月公公好心的提醒道。

殷芊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多谢公公提点。”她知道,虽说她是皇后叫来的,但是要没有眼力见,惊扰了凤驾,那罪名也是不小的。

大殿里安安静静的,殷芊乖巧的站在殿内等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直到两个时辰后,殷芊依旧乖乖的站在大殿中央,面目悠然,一动不动的。

跟在她身边的喜儿好几次忍不住要腿软,但看到殷芊都站的这么笔直,也不敢怠慢,只能咬着牙继续站着。

月公公见状,笑面佛似的脸上露出一抹赞叹,足足两个时辰还能站得这么好,看来皇后应该满意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才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静冉姑姑的声音由远而近的响起,“娘娘,小心台阶。”

皇后慢条斯理的跨过门槛,一抬眸,便看到殿中央面色轻然,站的笔挺的殷芊,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慢慢走进。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殷芊福身,道了一句安。

“嗯。”皇后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坐到凤位上,冷冷的开口,“其他人先退下。”

话落,月公公便带着一众宫人退下,硕大的殿内,不一会儿便只剩殷芊,静冉,皇后三人。

殷芊继续不说话,皇后喝了两口茶,又玩耍了半天茶杯,才慢悠悠的道,“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你也知道了吧。”

“是,臣妇知道,皇后娘娘是让臣妇教凤翔殿的宫女戏法。”殷芊敛着眉,如是的道。

皇后抬眸看她一眼,点点头,“你上次的戏法很有意思,这两天太后都在念叨,本宫便想训练一队人送给她老人家,无聊的时候也能让太后解解意思。”

“是,臣妇一定倾心教导,请皇后娘娘放心。”殷芊再次乖巧的点头。

“最好是还有点新鲜的,变化多端一些,你上次那几样就别教了,太后都知道其中奥秘了,再表演就没意思了。”

“好,臣妇的确还知道一些别样的,一定与上次不同。”

皇后蹙了蹙眉,放下手边的茶杯,换了个坐的方向,又道,“一会儿静冉带你去挑人,你选着合适的与她说一声就是。”

“是,臣妇遵命。”

之后皇后又嘱咐了几句,殷芊也都一一认真的应下,直到都说完了,殷芊依旧是那个态度,乖乖巧巧,有言必应。皇后让殷芊去外头等着,自己则留下静冉问道,“这明王妃,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静冉也跟着点头道,“奴婢看也是,娘娘您都叫她来了,那意思不明摆着就是对她上次的提议有兴趣吗,她却装作不懂似的,您说什么,她应什么,却一点不提那日的事。”

皇后敛下眉,思索一会儿,垂眸道,“本宫就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故意不提那日的事,必然是另有所求,那她就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求的。

静冉将凤翔殿的宫女都召集了,让殷芊挑选,殷芊看着那整整一百多人,走来走去最后就挑了三人,那三人一个是做洒扫的,一个是做烧火,的还有一个是整理书籍的,原本有信心被挑中的别的宫女都不服气了,就连静冉姑姑也满脸不解的问,“为何选着三人?”

殷芊先指着那洒扫的宫女道,“静冉姑姑您看,这位姑娘她常年扫地,下盘稳固,脚大,说明底子好,手粗,说明平时没偷懒,够实诚。”说着又指着那个烧火的宫女,“而这位姑娘两颊鼓腮,面色红润,烧火常需要以口吹火,她肺活量大,身板好。”最后在指着那整理书籍的宫女,“至于这位姑娘,我一眼便看出她不是凤翔殿主力的宫女,因为她身上的衣着衣料与站在第一排的那些姑娘们完全不同,但她身着朴素,却也能保持一份淡然的气质,身上干净,手指欣长,指腹有薄茧,这说明她常常阅书,有知识,脑子好。”

这下静冉姑姑更不解了,“那这些,与王妃挑人有什么关系?”

殷芊轻轻勾唇,微笑道,“一个够实诚,一个身板好,一个脑子好,若是有一个人能融她三人所长,那我必然选那人,可这三项有点偏偏落于三个不同的人身上,我便只能选她们三个,姑姑恐怕觉得我那两下的戏法没什么难的,是个人知道窍门了,学几天就会了。可其实不然,便是我当初学的时候也是日以继夜,天天练习,若是个没耐心,身子弱,脑子还不好使的,那怕是学一辈子也学不会,学会了,一表演也是错漏百出,唱戏不是有句话,叫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这便是说,没有练习便肯定没有成果。”

“这……”静冉被她这番说辞给堵得哑口无言,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还当王妃会选手指头灵活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个说法。”但不可否认,这种说话也很对,努力,毕竟是做任何事都少不了的。

殷芊清眸一弯,笑道,“只要肯练习,手指头再笨的也能练好,但若是本身就不想学,将这件事看轻了,认为没什么难的,花一点点时间就能完成,那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堪大用,姑姑,有句话说得好,天才是由一分的天分,与九十九分的努力而组成,若是那九十九分的努力做到了,即便你不能成为天才,你也近似天才了。”

“哈哈。”静冉姑姑笑着拍手,打从心眼里赞叹的道,“王妃的心思与别不同,奴婢佩服。”

“姑姑说笑了,我只是怕挑不好人,教不会她们,回头耽误皇后娘娘为太后尽孝的心思。”

静冉姑姑再次满意的点点头,她到现在对这位明王妃已经很点好感了,从她挑人的方式便可看出,她的为人即便不是最出众的,却绝对是最诚挚了,她想她该去向皇后娘娘禀报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确定一件事。

“既然人已经选好了,你们三个,这几日就跟着明王妃,其他人都散了吧。”

等到人都散完了,静冉又说,“明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

殷芊点点头,与她走到一边。

静冉斟酌了一下,才问,“奴婢知道明王妃也是聪明人,可既然如此,当初您又为何心甘情愿的嫁给明王?”

早猜到她们迟早会问这个,殷芊心中了然,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道,“看姑姑说的,王爷丰神俊朗,绝世无匹,能嫁于王爷,能成为堂堂正正的明王正妃,是多少长安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我能有此荣幸,偷着笑都来不及了,哪还有什么甘不甘心?”

“长安女子梦寐以求,也不见得就是人人所求。明王妃,您还是给奴婢说实话吧,当然,您若是不想说,奴婢也不会勉强你。”

殷芊失笑一下,清丽的眸子里却映出了淡淡的怅然,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道,“我那时候,只想脱离苦海,哪里知道苦海之外,还有更苦的海,关于我的身世,姑姑必然也是知道的,我在殷家那样的处境,自然是想早早脱难的,坦白说,我从十三岁开始,便梦想着有一天你能有个男子,能带给我幸福,能解救我的苦难,我能与他共偕白首,比翼双飞。哪知……”

“哪知什么?”

殷芊苦笑,“哪知明王带给我的不是幸福,反是更大的侮辱,此事我已与皇后娘娘说过,我想与他和离。”

静冉敛眉,又道,“这事奴婢上次也听到了,可既然明王妃有如此魄力,如此机智,又懂戏法,为何当初在殷府会受到那样的待遇?为何您与明王成亲后,整整一年,又会过得那样清苦?”这才是她最疑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