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当她是小孩子脾气,但孟青夏从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是眉头皱得再紧,心中再多的埋怨,她还是坐起了身来,绷着一张小脸,接过了白起手中的药汤,一股气灌了下去,然后苦得她别过了脸去,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白起接过了空碗,那双幽深的蓝眸里,倒是划过了一道似有若无的淡笑,就像是傲慢而又自负的猎人,最了解那不听话的小猎物的脾性一般,他的确是不大擅长哄小孩子,但对付她,倒是摸索出了些经验来。
这孩子,一向吃硬不吃软,好言相哄,反倒助长了她的犟性,分析利弊,她自己是最懂得做出该做的判断的。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喝过了药,白起便不怎么再为难她,涟下药不知轻重,她又不凑巧在这时候发起了低烧,想必现在应该难受得很。
“褚士死了,伯益又被你软禁起来了,你父亲看来也活不久了,如今夏后氏的大半……不,几乎整个夏后氏都已经处于你的掌控之中,一切都邃了你的心愿了,既不用做出弑父篡位的事,可一切都按照你的希望来进行,你还赢得了好名声。就像现在这样,一面可以牺牲一个小小的我,就能让你的事情顺利进展,一面,又可以再用完了我之后又好言好语地对待我,让我感激你。接下来,你又要做什么?”孟青夏脑门一热,她漆黑的眼睛像小鹿一般清澈又微微带了些脆弱和倔强,这种眼神,最容易让白起这样强大的上位者心软,但她问出的话,却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大胆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的野心,还有多大?”
白起原本已经起身,背过了身去,此刻听到她的话,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一般,他的脚下一顿,那湛蓝的锐利星眸,也忽然敛出了一道危险又莫测的寒光,听到最后,他甚至一弯嘴角笑了,嘴角的弧度,带了些冷然的笑意:“你是……这么想的?”
孟青夏因为发起了低烧而显得有些红润的小嘴抿得更紧了,白起忽然用这样深邃而又带了几分讽意的目光看着她,反倒让她心中有些动摇,不自然地闪开了目光,不肯看他:“不是我这么想的,是事实这么告诉我的。”
她大概是烧坏了脑袋,居然和这个蓝眼睛的野蛮人要什么答案,白起说她恃宠而骄,一点也不过分,孟青夏其实现在心中也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因为对白起出言不逊,得罪了她,而是因为自己分明刚刚才认清了现实,又做了糊涂的事,她虽然比不上白起处处都能理性不带感情地去想问题,但她还不至于这么感情用事,和一个一口就能吃掉她的雄狮谈论他不应该吃肉应该吃素的问题。
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白起的野心,其实她早就知道,他的脾性和手段她也不是第一天才清楚,有一个时时刻刻想要他性命的父亲,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而氏族,白起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他从一无所有,无权无势,如履薄冰,到今天润物细无声一般悄无声息地就掌控了整个夏后氏的命运,若不是够冷漠,够无情,心思城府够深沉,又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
她居然还会蠢到来质问白起为什么可以把她当成诱饵,让她处于危险之中,牺牲一个她来完成他的大业,这不是明摆着在干蠢事吗,她要是够聪明,现在就应该当作没有这件事发生,照样借着白起有限度的纵容和优待,想办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站住脚才对,惹恼她,对她没什么好处。
孟青夏那表情很丰富,白起沉默半晌,深邃的眼眸中有淡淡的光辉,看着这个倔强又有些懊恼的孩子,他不怒反笑:“你以为,你有那让我费尽心机利用了又需哄得你感激的价值?”
孟青夏面上微愣,白起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青夏。”淡笑着垂下眼帘,白起的声音温柔,温柔得,带了些意味深长的调笑。
青夏……
孟青夏心中一颤,仿佛有一道泛着蓝光的电流不经意地钻过去一般,可恶,又是这种该死的感觉,那两个字每次从白起的口中念出来,都好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满身怒火的她头顶一般,把她浇得什么脾气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