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做的梦,与那碗打翻的堕胎药有关。
梦里是一片汪洋大海,夏侯眉妩飘在海面,浮浮沉沉,刺鼻气味让她难过得睁开眼睛,方才发现这不仅仅是一片海,而是一片药海。
她慌了神。
手边无可依附的东西,时不时一个海浪拍来,险险将她冲走,下身因长时间的浸泡而肿胀,高高挺起的肚子,里面的小生命正焦躁踢打,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再这样下去,孩子会有危险。
她奋力向远处的海岸游去,可硕大的肚子让她难以掌握平衡,惊慌失措之际,头顶飘来一声疾呼,唤的是她前生的名字:“长歌。”
夏侯眉妩抬头去寻,是她的爹爹,如神仙一般降临,朝她伸出手来:“长歌,我来带孙儿回去。”
“爹爹,你在说什么?”
百里廉指了指夏侯眉妩的肚子:“我的小孙儿,他就要出生了,我来接他。”
他话音刚落,夏侯眉妩的肚子忽然疼得厉害,虽浸泡在水中,可仍能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沿着大腿缓缓流下,她知道,是羊水破了。
肚子里的小生命正努力要出来,夏侯眉妩疼得喊叫起来,手边没有能让她借力的东西,她只能咬了自己的头发,试图以此来减轻些分娩带来的痛苦。
药海的刺鼻气味儿更加明显了些,夏侯眉妩难受得想吐。当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快要将她撕裂的时候,她猛然间想起了这个味道。
那是堕胎药的味道。
她惊恐地低下头去看,泡在药海中的身体已经开始流出汩汩血水,视线所及一片红色,猛然间一阵细心裂肺的疼痛传遍全身,她“啊”地一声尖叫,终于将肚中孩子诞下。
身体已经精疲力竭了。
她将孩子抱入怀中,心中满满的全是初为人母的喜悦。那是个男婴,与秦牧眠眉眼都极其相似的男婴,是她和秦牧眠的骨血。
只是,这喜悦很快被惊恐淹没,因为这男婴紧闭双眼,不哭。
那是个死婴。
“长歌,把小孙儿给我。”
百里廉的声音再次飘来,夏侯眉妩还来不及拒绝,男婴已凭空从她怀中消失,到了百里廉的怀中去。
夏侯眉妩向他哀求:“爹爹,那是我的孩子,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长歌,我带他走了,等你百年之后,再来寻他。”
随着话音的落下,百里廉连同那刚诞下的男婴一起消失在了夏侯眉妩的视线中,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汪洋,以及在汪洋中浮浮沉沉的夏侯眉妩,孤独着。
“我的孩子,不要!”
夏侯眉妩惊坐而起,无边无际的海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房间,她仍坐在驿站的床上,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境罢了。
身上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脸上一片冰凉,她抬手摸了摸,湿漉漉一片,是她梦中哭了。
她摸摸肚子,还好,孩子仍在。窗外有明月高悬,房间里可依稀看出家具的影子,她看了看身旁,秦牧眠不在。
他自夏侯眉妩打翻了药碗后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此番回黎国,红袖没有跟着,被秦牧眠送去了穆天凰身边,如此深的夜,若不去侍妾的房间,那么他也只有一个地方可去了。
青楼哪里都有,可以让秦牧眠顺心的姑娘多之又多,他该是去了那里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