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她整整挣扎了两个时辰,便是要等父皇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可是父皇去了围场狩猎,直至娘咽气,也不曾回来。娘心中带着怨气,这怨气郁结了一辈子,便连走,也是不瞑目的。”
男子听了,如受了一道晴天霹雳,整个人变得萎靡,目光中透出心痛,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她素来总用一颗真心待人,为何夏侯仪要这般对她?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应放手,白白便宜了夏侯洵,亦害了素儿。”
他又是一扬手,夏侯眉妩没料到身子可以动弹,一软,跌入了男子的怀中。
男子伸手抚摸过夏侯眉妩面颊的轮廓,如遇故人,眸中痴迷如春水:“你和素儿长得很像,我看着你便像是看着了她一样。”
夏侯眉妩打量男子面容,甚是年轻,怎么看也不像是同皇后一般年纪,遂道:“便是母后活着,想必也已是鬓角微霜,阁下这相貌,着实不像不惑之年的人,你到底是谁?”
男子笑了:“他们抬举我,都将我称作鬼谷先生。”
“你便是自二十年前便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鬼谷先生?”夏侯眉妩惊道:“多少人为了拜入你门下,走遍了大瀛,却无丝毫你的踪迹,不想你原是隐居于枫林山中。”
关于鬼谷先生的传闻,夏侯眉妩还是在阎天机处听闻过,他与阎天机同出一门,一人随了先皇君邻天,一人生性寡淡,与世无争,又因精于各类失传之术,因此驻颜有方,面容始终似弱冠男子,清秀出尘。阎天机曾说过,若秦牧眠能寻到他这师兄相助,自是锦上添花。
鬼谷先生大笑道:“枫林山中处处有我布下的八卦阵法,这世上想来也只有两人能破解。”
“其中一人,可是先皇身旁的神官阎天机?”夏侯眉妩问他。
“怎么,你认得他?”
“他现在辅佐的是黎王,便是我的夫君。”
鬼谷先生仰头看了看将要黯淡的天,自语道:“原来那颗日渐明亮的星,果然是他。”
“鬼谷先生,你说什么?”夏侯眉妩不解地问。
鬼谷先生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笑道:“眉妩,你嫁了一位好夫君。”
夏侯眉妩被他这举动吓住,冷喝道:“放我下来。”
鬼谷先生没理会她,走入身后的枫叶林中,树木便在他的脚跨入林中的那一刻变换了位置,将那一网清泉和未下完的棋局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的夫君现下正被困在山脚,若我不及时赶去,恐怕他的性命便要不保了。若让你下来自己走,便是凭你的脚力,你以为几时可以到达山下?”
夏侯眉妩一听到秦牧眠现下有危险,当即不再挣扎,任由鬼谷先生将她抱着,在诡异的枫林山中穿梭自如。
枫林山中景色秀美,只是太过清冷,便是他们走这一路,也只有微弱的山风错肩,脚下树叶沙沙作响,像踏过静谧的时间,而这样的相拥,鬼谷先生已期盼了多年。
虽然那女子早已不在,但这张脸与她相像,便已是好的。
“鬼谷先生……”
“冷煜,我的名字,你无需随他们,只叫我名字便好。”
“冷煜,长年居于此处,不会觉得冷清吗?”夏侯眉妩问。
“素儿早已长眠地下,而我居于这枫林山中,日日有美景相伴,还时常有人闯入山中扰我清净,你说,与素儿相比,我这里是不是太过热闹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