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二你一点也不痛!”她爬起来继续往山上走,树枝石子刮在她身上脚上手上,可她忍着痛,继续爬。怨只怨不二武功太低,连基本的轻功都没学好,只能勉强蹦个三尺高,却因为摸不着方向,一片漆黑,常常飞出去就整个人撞在树枝上,被弹回来摔在地上。她不知道,她虽然往高处爬,也爬偏了方向,以至于爬了很久也没离山顶的迷剑庄近多少。
不二连爬带蹦了两个时辰,远远的看见一片光亮,迷剑庄,她看到了迷剑庄方向的光亮,可是光亮越来越大,半边的天都映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糟了,那不是灯光,而是火光,整个迷剑庄已经在火海之中!
不二望着那片火海出神,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是那就是事实,眼见为实的事实,她一着急,整个人胸口一闷,昏厥过去。
天,渐渐的亮了,日出东方,云海如火海,腾烧天地万物。
冷无觞醒来时,头仍然有点痛,他很快便发现自己单独被关在一间石室中。三面皆是石墙,其中一面的石门紧紧合上,四面封闭,只有前方那面墙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通风口,石壁四角各点了一盏灯,照得整个石室通明如昼。
昨晚的酒里有毒,冷无觞喝下去之后立刻察觉,急于想把毒逼出,但那是云顶*散,是最最顶级的*散,在江湖中极为少见,药效极为迅速,根本来不及逼出毒酒便已经侵入心脑,使他昏迷过去。昏过去之前他来不及看不二一眼,他来不及,她一定也受了惊吧。
“你醒了。”通风口处出现一个人,只看到眼睛以下脖子以上,露出一截深紫色锦衣领口。
冷无觞立在石室中,揉了揉太阳穴,笑道:“第一杯酒没毒,第二杯酒却有毒,第一杯大家有戒心,第二杯大家却没了戒心,你真是别有用心。”
门外的人冷声道:“冷公子,多有得罪了。”
冷无觞面色平静,问道:“你想怎么样?”
门外的人道:“如果你想知道,便跟我来。”
话落,石门被触动机关,平移打开,门外的身影正是剑靖南,一袭紫衣,佩剑在身,英气非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冷漠。他面孔上没有一丝笑容,面无表情地望着冷无觞,侧身让出道路,让冷无觞出来。
石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那头是几级台阶。
冷无觞走出去,冷冷问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剑靖南走在他身后,淡淡道:“你放心,不二没事。”他知道冷无觞最想知道谁的状况,他一说,果然冷无觞什么话也不再说了。
两人走上台阶,来到一间稍微宽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处四四方方的小水池,里面养了些锦鲤,自在地游来游去,一个人背着冷无觞,正在喂鱼,当他转身过来,冷无觞嘴角牵起一抹冷笑。
“冷兄弟,别来无恙,昨晚多有得罪了。”
那说话的正是迷剑庄的庄主剑仇雄,他威武严肃,脸上挂着淡淡的不失威严的笑容。
冷无觞装作轻松的样子道:“早啊剑庄主,昨晚的毒酒剑庄主也喝了罢,想不到醒得这般早。”
剑仇雄哈哈大笑两声道:“我当然要喝,我要是不带头喝,大家会喝吗?我不是醒得早,而是服下了解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年,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
冷无觞道:“剑庄主怎么不在您寿宴的时候便赏我们毒酒,当时也是群雄在场。”
剑仇雄朝鱼池里撒了些鱼食,道:“当时时机还未成熟,现在时机成熟了,做事不能急,一急便功亏一篑。”
冷无觞冷笑一声道:“剑庄主可不是很急吗?若不是急于要当武林盟主,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再等两日,武林盟主之位就是你的,何苦还要在酒里下云顶*散。大家醒来,认识到一向为武林中人敬仰的剑庄主,口口声声说江湖同心,壮大唐国,却暗下毒手毒害武林人士,会怎么看你?”
剑仇雄笑道:“冷兄弟,你看到我下毒了吗?那毒酒,我也喝了,我也中毒了。”
“剑庄主,武林中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愚钝,你邀请各派掌门来迷剑庄用膳,大家中毒,自然与你脱不了干系。”冷无觞道。
剑靖南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冷面如铁。
剑仇雄道:“冷兄弟,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愚钝,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迷剑庄了。”说着垂下双眼。17903890
冷无觞不明剑仇雄话里的意思,眉头轻皱,问道:“再也没有迷剑庄?是怎么意思?”
剑仇雄沉默了一会,走到鱼池另一面,背着冷无觞道:“迷剑庄已经被我一把火烧了。”
迷剑庄的庄主烧了江湖一大门派迷剑庄?!冷无觞心里难免惊讶,有些无法相信,他看着眼前这个背影宽大的中年男人,野心勃勃,唯我独尊,无法相信他竟说出那样的话来。
剑仇雄继续说道:“舍小我才能完成大我,从今日起,我剑仇雄再也不是迷剑庄的庄主。”他回过头对冷无觞笑,“冷兄弟,你可记得在寿宴期间我和你在守剑堂的谈话,我当时叫你日后助我一臂之力,你可记得?”
冷无觞沉默,他心中已经有答案。壮大唐国,江湖同心,剑仇雄烧了迷剑庄,是因为他已经不仅仅想当武林盟主这么简单,他要当一国之主,是了,只有一国之主才能满足他。
好大的野心,实在令人想不到,想不到啊。
剑仇雄又道:“迷剑庄的火是我放我,武林中众人怎么会怀疑我?何况我半月前开始派人在江湖中散播夜魔教重出江湖,将在武林盟主大会上铲除各大门派的消息,这个罪名,只能由夜魔教的人来顶。十五年前我能剿灭夜魔教,十五年后,就算有余孽,我也不会放过他们,让他们死灰不能复燃。唐国,唐国如今只是一具空壳,三百年来,都城已被武林中人暗中洗劫一空,那里如今只是一座空城,偌大唐国却没有一个领导者,国不像国,北方蛮夷之族在这五十年中不断积蓄力量,正在暗中靠近,伺机一举摧毁我唐国,你说,我堂堂武林第一门派的庄主,怎么能把自己脚下的唐国让人欺占去。”
冷无觞轻轻哼一声,不做回应,他沉着气,不愿再多说一句。如今武林巨变,三百年来的大动荡,只因一个人想要成为一世君王。
他冷冷道:“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我冷无觞不喜过问江湖事,对你的宏图大业更是谈不上兴趣,你若要做一国之主,你做就是,与我何干?我只想平静过日子。”
剑仇雄笑道:“冷兄弟,以你的身手,以你的聪明才智,以无极门的能力,平淡过日子太屈才,实在对不起你爹冷寂子创办这无极门的初衷,你若肯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我若当上唐国国君,我定封你为军师。”
冷无觞微微动怒道:“我冷某不做什么军师,我就只想平静的在无极门里过我的日子。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野心和你所做的一切告知天下?”
剑仇雄道:“你不敢。”
冷无觞道:“我当然敢。”
剑仇雄歼险一笑:“你当然不敢,只要鱼不二还活着,你就不敢。”
一句话让冷无觞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了剑靖南一眼,只见剑靖南在听到不二名字是眉眼也微微一蹙,却又迅速恢复原状,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冷无觞不由狂笑起来:“哈哈,剑庄主,你够狠。”随后停住笑,眼神闪过锋利寒光,冷冷地望向剑仇雄道,“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叫你生不如死。”
剑仇雄与冷无觞对视,被他眼中前所未见的寒意微微的惊到,移开目光道:“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做事,我答应你绝不动她一分一毫。”
剑靖南站在后面,听到冷无觞刚才说出的话,心中自是一动:“不二啊不二,看来有人比我更在乎你,在乎的程度超出他自己的想象,我只是赌了一赌,没想到赌中了。不二,不要恨我。”
几个时辰后,剑靖南走出石室,远远隔着湖泊,望着对面那座山顶上焦黑一片的迷剑庄,他生活了十八年的迷剑庄,已经化为须有,他目光中的哀愁如天上翻卷的云层,毫无止境地绵延而去。
一个车夫模样的人从后面走上来,小心翼翼地道:“剑公子,那姑娘不见了。”
剑靖南脸色一变,微怒道:“怎么会不见?”
马车夫声音弱弱地道:“昨夜她不知何时从马车上滚了下去,我回过头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
……
“醒了醒了,帮主,她醒了!”
吵,死,了……怎么身边有那么多嘈杂的声音,嗡嗡嗡个不停。
不二睁开眼,就看到近距离俯视她的好几个年轻男子面孔,个个一身粗布衣裳,长相歪瓜裂枣,有鼻子上张了颗超大痣的,有歪嘴斜眼的,有龅牙流口水的,各种丑男。其实也不是那么丑,只是不二此前整日与冷无觞这个绝世美男相处,加上身边清爽俊朗的骆云翔,俊逸非凡的剑靖南,眼前这些男的在她眼中便十分丑得可怕。
“啊!”不二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却撞上一块巨大而且厚实的胸膛,抬起头一看,熟悉的面孔,眉目粗重,气喘如牛,满脸横肉,不是庞一虎还能是谁?!
不二只管逃命,那庞一虎却突然在她面前跪下。没错,庞一虎对不二跪下了,不二正在无比震惊中,这是梦吗?她到底在哪里,要被庞一虎捉上山当老婆了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