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红楼之嗣子 顾盼盈盈

“放心。”

曾蕙声音极轻,凝神听去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身为曾家嫡长孙女,自幼循规蹈矩,自作主张来与林崖相见或许是她降生至今做过为大胆事情,短短一句放心,沉淀似乎是她信念,却又无可避免沾染着一分彷徨。

林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曾蕙意思。曾蕙是想告诉他,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是林家媳妇,绝无悔改。就是因为明白,林崖竟突然不知道该对曾蕙说些什么。

以后世思维,曾蕙应该另觅佳婿安乐一生,可他要是眼下这样对曾蕙说,那就是侮辱,可林崖确实也无法坦然让曾蕙等他。不过是犹豫了一瞬,曾蕙就回身走了,不远处为曾蕙把风大丫鬟回头瞪了他一眼也追着曾蕙而去。

林崖默然望着那袭难掩慌张杏黄裙衫消失回廊转角,春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芙蓉香气,他心头却好像压上了千斤巨石。那一抹强作镇定清浅笑容仿佛烙了他脑中,林崖只觉心中痛楚一点点蔓延,终至骨髓血肉。

曾蕙走了,一直躲不远处小厮阿满也就垂着脑袋回到林崖身边,礼数周全把林崖送出了门。而曾家后宅里,面沉如水曾大太太正坐大姑娘曾蕙房中,曾蕙嬷嬷丫头们跪了一地,素日里受曾蕙看重大丫鬟兰芝脸上一个鲜红巴掌印。就连匆匆返回曾蕙本人,都没有像以往那样依偎母亲曾大太太怀里,而是垂首跪曾大太太脚边。

因为跑得太急,曾蕙鬓边芍药簪都不知道落了何处,此时面对母亲怒火,曾蕙虽然狼狈,却是一步都不肯退。她盯着曾大太太鞋尖,头一次如此固执:“母亲如果非要退了这门亲事,女儿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林家并无任何不妥,林大爷一遭小人算计咱们就要反悔,与反复小人何异?如何对得起良心。”

曾大太太气脸都白了,手指点着曾蕙说不出话来,吓得陪房嬷嬷又是顺气又是抚背,半晌缓过来直接一掌打曾蕙背上,拍得她险些磕脚踏上,大声骂道:“我都是为了哪一个!你指着哪一个说反复小人?若不是为了你一辈子平安富贵,好名声谁不会要?眼瞧着是个火坑,你还要跳!”

打完了,曾大太太又心痛不行,生怕刚才那下打得太重,亲自弯腰扶起曾蕙,仔细去瞧她额头,惟恐摔伤了她。一屋子之前大气都不敢喘丫头婆子这才动作起来,有开口劝曾大太太息怒,有劝曾蕙莫要再倔强,还有去张罗着给她们母女洗漱,可是曾蕙始终不肯服软,就让这一切喧闹都带上了一份迟疑。

正闹腾着,曾老太太院子里突然来了人,说老太爷老太太请大太太和大姑娘过去。曾大太太面上一僵,终究不敢违抗,紧紧攥着曾蕙手,母女俩一起慢慢走了过去。就算女儿不明白她当娘一颗心,老太爷老太太都不同意,曾大太太也不打算让步。

就曾大太太跪求曾老太爷和曾老太太,想要退了这门亲事时候,林崖也骑马回到了家中。不知道是不是林崖自己添了心事缘故,虽然昨日林府正门燃放响鞭红纸还随处可见,他却觉得正座府邸已经没了昨日欢腾。

一路走到林如海书房外头,林崖还没想好如何与林如海说,就惊愕发现一向风度翩翩仪容雍雅嗣父竟然蹲塘边,亲手拿着一个铲子给两株绿植移盆,旁边专管花草管事大气都不敢喘。

林崖还没说话,林如海已经抬起头来,对他招了招手:“崖哥儿回来了,来,看看这棵树苗。”

说着,林如海就要起身,结果蹲太久腿脚发麻,险些栽倒,吓得管事魂飞魄散,直接扑倒他身下当垫子,林崖也是一惊,几步跨过去稳稳扶住了他双臂。

“就是为了崇哥儿和玉儿,老爷也该保重自己。”

直到攥住了林如海手臂,林崖才觉得一颗心又落回了原处,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刚才林如海看他眼神夹杂着说不出伤心,只一眼,林崖就晓得家里已经得到消息了,林如海会如此反常,多半也是因为受到打击太过沉重。

闻言林如海蓦然一笑,几分无可奈何、几分不甘、几分舍不得,终只混作一叹:“你是他们长兄,是日后照看他们人,你……我保重了又有何用?”

原本以为,林崖一举夺魁后家里总算是稳当下来,过上几年他也能放心乞休告老,谁能想到那些人竟然是这里等着?真真是釜底抽薪毒计,自家还偏偏只能睁着眼睛往坑里跳。

一旦林崖折了西北,仅存林崇眼界阅历都差了一层,要命是他现只有十岁,林如海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还能活到林崇撑得起林家那一天。

闭了闭眼,林如海挥挥手让周围伺候下人都退下去,自己则由林崖扶着院子里缓缓而行,也好缓解腿上不适。

“儿子有一事不明,满朝文武,上下多少官员,怎么就单单点了儿子去?”父子两个默默走了一息,林崖望着满园盎然绿意低声问道。他是真想不通。

林如海面上划过一丝讥讽:“若是按照举荐你人说法,你是科状元,才华横溢,担得起教化蛮人重责,兼身份清贵,也能显出上朝对蛮部重视。要紧是,你不过臣下之子,纵然你父忠君体事,你又不是林家单根独苗,哪里有皇子脸面重要?”

说白了,当今圣上觉得臣下就该为他鞠躬瘁死而后已,他老人家多半还觉得已经十分荣宠林家,所以甄妃一系提议让林崖去送死,他老人家也懒得费心救林崖一命。据说圣人还打算林崖出使之后为林崇赐婚,让林崇尚一位公主。

林崖听得不由怔住。林如海堂堂尚书,这些年来一直勤勉有加,当今竟然如此随意就处置了林如海长子,这样儿戏之人也能稳坐皇位几十年,真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林崖面上神情太过震惊,林如海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要是关系到那把椅子,那位可精明着呢,绝对明察秋毫,现不过是觉得你无关紧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