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走过来,面对着索菲亚那眼巴巴的目光,他无端地犹疑一下,之后弯下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陆偲瞳孔紧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居然……这明明是属于他们母子俩的互动,这家伙怎么敢!怎么能——?!

“我有事要先走,下次再来看你。”沈晋瑜说。

索菲亚的眼皮缓慢地眨了眨,像是听懂了。

陆偲满脸震怒的表情当即碎裂,只剩无限心酸。

沈晋瑜离开后,陆偲颓然坐下,伏在床上,额头贴着索菲亚的手背,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妈,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只有他是最不应该的啊!我变成这个样子跟他脱不了干系,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只是‘陆偲’,已经跟他不再相干,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坏感,但他又凭什么还来介入我的生活,甚至还想插进我们之间呢?‘思思’?他担不起,真的担不起啊……”

※ ※ ※ ※

下午,索菲亚入睡之后,陆偲想着很久没去酒店看看了,便离开疗养院,前往酒店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之后,也许是偶然心血来潮,也或许只是鬼使神差,他乘电梯来到某个楼层,站在了某间房门前。

这里是前世他第一次跟别人开房的地方,也是他度过最后一夜的地方。

是的,他前世今生加起来最悲惨的一个夜晚,就是发生在如今属于他的这家Vul酒店。

按理说,这地方应该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只不过,那天他来开房时的状态比较混乱,压根没心思去留意酒店招牌什么的。

还是过了很久以后,他因故进入酒店内的某个房间,发现房间布置与那天夜里的房间极其相似,这才恍然大悟。而彼时他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情的感受,早已在时光中被磨损沉淀,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了。

再者,地方本身只是死物,何罪之有?酒店这么大,如果连整个酒店他都产生阴影,那也未免太夸张了点。

至于这间房,因为房号与他的手机号尾数刚好相同,所以倒是随便就记住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要再踏足这里,一来略有抵触,二来认为没必要。

直到今天,或许是与沈晋瑜的那番对话勾起了心绪,忽然就想过来看看,这个葬送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执念,也开启了他全新人生的地方。

他用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房卡打开门,往里走,刚到客厅就呆住了。

沙发里竟然坐着一个人,侧过头来朝向他,脸上挂着深奥的笑容,似乎有点愉悦,又有点了然,还有点感叹。

——沈、晋、瑜?!

如果陆偲也戴了眼镜的话,这会儿眼镜肯定已经跌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你?你怎么会……”

沈晋瑜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接话道:“我只是想试一试,碰碰运气,想不到你真的出现了。”

说着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陆偲,“我该叫你陆思,还是陆偲?”

两个名字,读音虽然完全相同,但是谁都能明显听出,它们代表的是不同的两个人。

陆偲心头一跳,整张脸冷硬如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沈晋瑜说,“否则你不会站在这里。”

“……”难道我就不能是来工作什么的吗?

陆偲本想继续搪塞,转念一想,算了吧。

既然对方这么想知道,难道自己还怕被他知道吗?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事已至此,陆偲也懒得再费力遮掩,冷笑一声:“我是陆思又怎么样,是陆偲又怎么样,重要吗?”

陆偲突然这么杠上来,沈晋瑜反被问得一怔,随即扬起唇角:“不重要,不管你是谁,我所看到的都是现在的你。”

听到这话,又轮到陆偲怔了怔。

言下之意,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的真实身份,之所以要追根究底,只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已。

仅此而已?

“那以前……”

陆偲嗓子微微发紧,顿了几秒才说,“以前的那个陆思呢?”

“他?”

沈晋瑜挑眉,“还好了,作为一个过夜的对象。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你认为我会对他有什么感觉?还是……”

他凑上前,鼻尖几乎与陆偲相撞,瞬间带来一股莫名的逼迫感,“你希望我对他有什么感觉?”

他紧紧盯着陆偲,陆偲也盯着他,前者眼中隐约带着促狭的笑意,后者眼中只有一片数九寒冬。

对视良久,两个人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最后沈晋瑜说:“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不妨直说。”

陆偲说:“我没有话对你说。”

曾经他的确想问——在你眼里,究竟有没有认真看到过我?你为什么要让那些人玩弄我?你会不会对我有哪怕一丁点儿愧疚?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问了。就算问到答案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他还会在乎吗?

可笑!

他冰冷讥诮地回敬道:“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也不妨直说。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

沈晋瑜微微歪头,仿佛真的想了一下,然后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问题让陆偲有那么点措手不及,但也很快镇定下来:“无可奉告。”

沈晋瑜笑了笑,那笑意非常浅薄,笑容里的东西却大有奥妙,他说:“我们两个都站在这里,你看像不像是鸳梦重温的前奏?”

陆偲:“……”

就算他在这里真的有什么梦可以重温,也绝对不是鸳梦,而是噩梦!

当时沈晋瑜也在场,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难不成是选择性失忆了吗?或者根本就是拿他的反应当成笑话看?

陆偲瞬间怒不可遏,一拳挥了出去:“放狗屁!”

沈晋瑜显然对于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还没等他的拳头来到面前,就捉住他的手腕,顺势一甩,将他扔进了沙发里,紧跟着压下去,扣住他的双手压制在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地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吗?你认为我不该背叛你的信任,是不是?”

陆偲完完全全不知所谓。

那种想法他的确有过,可是沈晋瑜怎么会知道?

当然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次的酒后吐真言,也更加不认为沈晋瑜会站在他的立场上来考虑到他的感受,所以他百分百认定,这家伙就是在戏弄他!

他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沈晋瑜反正听不懂,也无意理会,默默将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用单手扣住,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眼睛,沿着下方眼睑滑到眼角,那带着体温的指尖竟然柔软得难以想象,仿佛在探索着什么。

“你知道吗?你的眼泪……特别咸。”

——谁他妈要你管我的眼泪是咸是甜?!

陆偲连翻白眼,简直要气厥过去,身体上的挣扎却是越加厉害。

这段时间因为要照顾梅凌,陆偲有些疏于锻炼,但之前那么多锻炼可不是白费的。

沈晋瑜虽然生在黑道家族,却对打打杀杀的东西没兴趣,他之所以能把陆偲压制,不过是仗着体力与体位的优势罢了,现在他想单凭一只手就扣住陆偲的双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很快陆偲就把手抽出来,一拳朝沈晋瑜脸上砸去,砸得又狠又准,连那副眼镜都被砸飞出去。

紧接着陆偲乘胜追击,猛地一撞,把沈晋瑜从身上撞了下去,摔落到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而陆偲迅即压上去,反过来把人骑在自己身体底下。

“沈晋瑜!活得这么自以为是很有意思吗?你听过人死如灯灭没有?那个被你们□玩弄过的陆思早已经被烧成了灰,连一滴汗都挤不出来了,更别说什么眼泪!你有本事去把话对他说啊,你去啊,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