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紧紧盯着秦秋,只见秦秋把底牌的一角揭开瞄了一眼,旋即放下,朝陆偲看过来,嘴角缓缓挑起,仿佛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稳操胜券般的笑容。

陆偲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糟了,看来那张牌果真是红桃4或9!

这就意味着,他输了?

不,不会的!哪可能这么巧?会不会有猫腻?难道还是荷官作弊了吗?

他瞪向荷官,后者一脸轻松自若,嘴里还在嚼着口香糖,压根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现在要质问也还早了点,陆偲暂时沉住气,先把自己的底牌揭开,摊在桌上,然后等着秦秋揭牌。

秦秋却不着急,反而先问了句:“听说你跟男人搞的事情被你家里知道了?”

听到他居然提起这件事,陆偲面色一黑:“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想问问——”

秦秋托着下巴,貌似非常好奇地望着陆偲,“从全世界最恐同的人,变成了全世界最可怜的同志之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

是他,是他,果然是他!

自己的生活一度被这小子搅得天翻地覆,而他现在还要来大放阙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该死的,他凭什么?他究竟是图什么?!

陆偲狠狠瞪着秦秋,秦秋也毫不避让地回视着陆偲,似乎极力做出更有气势的样子,可惜眼底总有些光芒闪烁不定,也许是因为实在太阴暗,根本见不得光。

看到这一幕,陆偲蓦然记起那天在停车场发生的事。

电光火石间,一些当时想不明白的东西,这下全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吗……

他站起来,敞开的外套里面是一件棉质V领衣。他单手撑在桌面上,缓缓弯下腰,随着身体不断压低,那宽大的领口吊了下来。

毫无预兆地,他撩唇一笑,那个笑极尽明媚,几乎有些刻意的温柔。

整个气氛隐隐微妙,连沈晋瑜也饶有兴味似的眯起了眼帘。

只有秦秋的脸色阵阵发青,僵直地坐在那里,听着陆偲从容反问回来:“你告诉我,我哪里可怜?”

说着,陆偲细心观察秦秋的眼神,果不其然捕捉到了一丝愤恨与……嫉妒。

他直起腰,把刚才滑落的留海捋到头顶,再次一笑——这个笑里更多的是讥讽,还夹杂着某种无奈,似乎淡得难以察觉,偏偏就是能让你察觉到。

“人都是因为自己比不上,所以才会嫉妒。你的嫉妒已经差点导致我毁了容,那么我和你相比,到底是谁更需要可怜?”

嫉妒,毁容……这两个词眼就像两块小石子,在许多人的心中激起了浪花。

秦秋的脸色已经难看之极,就好像老电影里面的僵尸,惨绿中透着灰白。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那么陆偲大概已经被他吸成干尸,更或者被尸毒彻底化成了一滩黑水吧。

他忽地站起来,起身之猛差点把身后的椅子撞翻,他拿起那张最后的底牌,往桌上“啪”的一拍。

牌面揭开,陆偲定睛一瞧。

红桃9!

“看样子你很为自己跟男人搞而自豪啊,是吧?”

秦秋充满恶毒的声音传进陆偲耳中,“那好啊,我就送你六个男人,让他们好好陪你玩玩吧!”

六赌注的最后一条,赢家可以指定输家跟六个人做某件事。

——六个男人,玩玩?

陆偲浑身瞬间汗湿,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那所谓的玩玩是怎么个玩法,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吧?至于男人,这里有这么多,随手指指就能挑出六个……

秦秋这小子,居然敢?!

这些人,难道真敢……

陆偲无法置信,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又听秦秋说:“哦对了,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事件,怎么能不用录像保存下来呢?”

“你!”

陆偲双眼睚眦欲裂,牙齿咬得像要生生崩断,半晌猛地迸出一句,“你做弊,是不是?!”

秦秋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陆少爷,愿赌服输的常识你总该有吧。”

陆偲懵了懵:“我根本不想赌,是你们逼我……”

“只有逼娼的,没有逼赌的,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秦秋说,由于眉毛挑得过高,整张脸看上去也略显可笑。

映在陆偲眼中就成了无比可恨。

“你……”

刚发出一个字,骤然被人打断:“喂喂,那不是两个6吗?”

说话的是在旁边观战的人,他这么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开始七嘴八舌。

“对哦,那就凑不成同花顺啦。”

“靠了,我还以为真是同花顺呢,原来搞错了啊。”

“这都能搞混,也太扯了吧?”

……

听到这些谈论,陆偲和秦秋不由错愕,再次细看桌上的牌面,脸色同时变了。

陆偲这边是又惊又喜,原来他刚刚以为是红桃9的那张底牌,其实是方片6!可能因为一开始在他脑子里已经先入为主,再加上9和6看着太像,当时他仓促地扫了一眼,直接就认错了。

——还好,还好只是认错了!

秦秋那边则是又惊又怒,完全无法理解,之前他翻底牌的时候明明看到的是红桃9,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方片6?

“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向荷官瞪了过去,“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会不会发牌啊?”

荷官满脸无辜地耸耸肩。

见他没有任何解释,秦秋愤愤磨牙,一拍桌子站起来,扭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这肯定是搞错了,这根本就不对!怎么可能会这样?!”

“小秋。”沈晋瑜摇头,仿佛在示意秦秋不要胡闹。

秦秋瞬时哑然,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不能闹?难道他真的输了?他怎么会输呢?明明应该是他赢的啊!

这个人说过,一定会让荷官给他发到必胜的牌,所以他根本不可能输!

今天这一切,原本就是沈晋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啊!

没错,他这所谓的礼物就是陆偲。今天他要彻底毁了陆偲,让陆偲从此万劫不复,永不翻身!

一切都该很顺利才对,可为什么现在却……

耳中忽然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这么说,是我赢了对吧?”

秦秋呼吸一窒,猛地扭头,桌对面,陆偲站在那里,看上去格外平静,说:“那我现在可以提出我的要求了?既然你想送六个男人给我,我当然也不能亏待你,就把这六个人还给你,请你好好享用吧。”

顿了顿,仿佛突然记起什么,“哦,还有,到时候拍下的录像我也会送你一份,你就拿去珍藏吧。等到老了以后再翻出来,看看自己当年是何等风流神勇,一定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是不是?”

说起来,把人丢给一群人j□j,还把视频拍摄下来,这是多么令人发指的恶毒手段哪。

既然对方曾经打算这么对待他,那他又为什么不能以牙还牙?

要不是情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扭转,现在他又会怎么样?秦秋难道会同情他,会放过他吗?肯定不会,对吧?

所以说啊,一来,他不是圣母,以德报怨的境界离他太遥远;二来,这么一份特殊的视频录像,正好可以拿来要挟秦秋,以后再也不准去招惹他,否则就把录像公诸于众。

瞧,还一石二鸟了呢!

可叹秦秋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狠狠倒打一耙,小脸先是刷白,再是铁青,紧接着涨红,到最后几乎变成一种狰狞可怖的紫红色,连毛细血管都爆开了似的。

“你——你休想!”

他指着陆偲的鼻子叫嚷起来,“你这该死的,一定是你搞了鬼!是不是你在洗牌的时候做了手脚?肯定是你!我是不会输的,全都怪你!”

他越说越认为是这么回事,更加气急败坏,作势要朝那个罪魁祸首冲去,却被身旁的沈晋瑜搂住腰,递了一杯水给他,劝道:“冷静一下,喝点水吧。”

听着这个人的声音,秦秋的情绪才稍稍安定。他被沈晋瑜喂着喝了几口水,发热的脑袋也冷静少许,再次瞪向陆偲,堂而皇之地要求:“这次不算,我们重新再来!”

陆偲顿时被逗笑了,尽管只是嗤笑:“你觉得这可能吗?如果刚才是我输了,说要重来一次,你会不会同意?”

说到这里,越发讥诮,“既然这么输不起,那又何必非要赌呢?难怪常言道,赌品如人品啊。”

“你!你给我去死吧!”

秦秋一下子七窍生烟,刚刚喝到肚子里的水仿佛都沸腾了,又想冲上去,却仍是被沈晋瑜拉住。

“晋哥!”

他大眼瞪着沈晋瑜,手指着陆偲,“你看看他啊,他怎么敢这样?!他简直……”

“小秋。”

沈晋瑜截过话,与秦秋激动的嘶叫相比,他的声音显得平淡极了,近乎漫不经心地说出四个字,“愿赌服输。”

秦秋张口结舌。

什么?他刚刚听到什么?愿、赌、服、输?这个人居然叫他认输?

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他根本就不会输……不该输的啊!

他反复摇头,拒绝接受现实:“晋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呃?”

突如其来地,一阵晕眩袭击大脑,浑身力气瞬间抽空,双手垂死挣扎般胡乱挥舞几下,当沈晋瑜放开了搂在他腰上的胳膊,他就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地板上,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他现在的感觉就如同坐在过山车上,视野不断晃动,连吊灯都好像变成无数个,没完没了地飞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