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林爱听出江南哭了,问她:“江南,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还是钟庆丰去找你说了什么……”
江南打断她的话:“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告诉你真相,当年我们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钟庆丰他是爱你的……”
不跟她再说下去,挂断之后,又给江妈妈打。
忍着啜泣,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像是一次未知的旅行。告诉她替她好好照顾秦凉,有秦凉陪着她,生活该不是很难过。
江妈妈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笑骂她;“死丫头,玩疯了,三两天又回不来了是不是?不回来算了,你就在外面多玩几天吧。有秦凉陪着我,我的日子不知道有多欢乐呢。”
江南早已经泪流满面,却笑着:“妈,你要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告诉秦凉,我很爱他。”
要打的电话那么多,一下子忙碌起来,要打给纪梦溪,跟他说青春年少的时候能相遇,是幸,遇到他并不是件糟糕的事,谢谢他这些年对她的好,点点滴滴汇集成的汪洋大海,她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还有黄宇,还有孙青……
钟笑看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哭声,跟着泣不成声。看出她在做什么了,她在跟所有人做一场诀别。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跟所有活在这世界上的,她牵挂的人道别。只怕等到时间到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
这一次江南不打算再犯那样的傻,要成为永远的遗憾。
她感谢与她相遇的每一个朋友,感谢短暂的生命里遇上他/她,谢谢他们曾经的费心和照顾,希望他们永远都会很幸福。
接到电话的人,只觉得江南很古怪,问起她的时候,便说:“没事,忽然伤春悲秋就想起来了。”
这倒是江南的行事风格,她有的时候回忆起过去,便会思绪混乱。就常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便没有刨根问底。
只是安慰她:“你乖乖的,别再胡思乱想那些不开心的事,都过去了不是么?你还有我们。”
钟笑握着江南的手,摇了摇头:“别再打了,不会发生你想象的那些事。真的,你信我,秦秋彦他就是个瘟神,其实他自己的命大着呢。”
江南不想停下来,孙青的还没有打通,她想再拔。
钟笑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允她再做这么伤情的傻事。不会,真的不会,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看天,期待它黑下来,再亮起来。等到天边曙光尽现的时候,秦秋彦一定会醒过来,对每一个人微笑,如沐春风。那才是端正无双的秦秋彦。
孙青一早关了机,和方青山坐在沙发上,打算和他彻底的谈一次。
“我们离婚吧,这样的过日子有什么意思?”
方青山掐灭手里的烟头,问她;“为什么?才过几天消停日子,你又要作是不是?”
孙青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他在作,三天两头耍脾气,事态百出,反倒怪到她的头上来。
“我不管你怎么样,这婚我是离定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起诉。”
方青山觉得她可笑:“儿子你不想管了是不是?要离可以啊,孩子归你。你带着孩子清身出户。”
孙青恶狠狠的:“方青山,你想的美。”她已经想过了,孩子就留给方家。宋林爱说的对,无论孩子跟着谁,永远都是他的妈妈,也防碍不了该对孩子好。何必变成沉重不堪的负担,房子肯定是不会归她的,到时候孩子跟着他,只怕会受苦。
两人一直协商不定,没多久方青山便烦了。压根就没成心跟她谈,又点着一根烟,去房里打游戏了。
孙青叫不住他,一个人在沙发上生闷气。想了许久,还是觉得不甘心,又去闹腾他。直接走到屋里,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把电源直接拔掉了。
方青山气得爆跳,就差伸手打她。
“孙青,你有病啊是不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青哼笑:“我不想干什么,就想离婚。”
方青山被她缠得心烦,张口吓她:“离婚可以,房子,车子,你一样别要。”
这些东西,买的时候孙家都是出了钱的。虽然不多,占了一小部分,可是房子现在的价格天翻地覆,孙青按比例分到的价款也不少了。
以为会吓到她,不想孙青这回真是铁了心。
“好啊,房子和车子的钱我不要了,通通给你,就当我日后支付儿子的赡养费,你觉得怎么样?”
方青山一心想着打游戏,而且心头燃着火,也不以为孙青会真的跟她离,脑子里根本算不过来那笔帐。
只是烦得想死,扬手一摆:“好好,随你便,就这么定了。”
孙青转身出去,当晚便把离婚协议书写出来了。
来找方青山签字,协议书拿到手里,方青山才觉得手软起来,心里莫名的很慌很乱。
语气变得更慎:“出去,等明天再说。今晚不说这事,你会死啊。”
他也需要时间想一想。
孙青提醒他:“方青山,不管你想拖到什么时候,我们的婚都是离定了。好……我就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签字,我们去办手续。”
这一次别扭闹得很突兀,两方的父母都不知道。所以也没有人来说合,两个人就这样唇枪舌战,针锋对麦芒的,才觉得真是伤感情。就像有些裂痕裂开了,想修复就很难。
孙青折腾了大半夜,心里也不好受。毕竟结婚很多年了,孩子已经这么大,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自由恋爱。家里人不喜欢方青山,百般阻挠,她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了。只是看错了人,后来日子过得真的不顺心,这苦回家都没法诉。
可是,真到了分道扬镳这一刻,却不能说心中一点儿感触都没有。
由其一想到孩子,更是心酸得要命,几次泪流满面,分不清对错。但是,一看到方青山那样的,又真的不想过了。
这一夜孙青亦是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睡不着。
吃一点儿亏不要紧,她又不是养活不了自己。只是不想走到法庭上去,让两家变得冷硬,到时候对孩子也会有影响。况且那个程序实在太繁琐了,孙青倒宁愿什么都不要,只要方青山肯跟她离婚。
到了过半夜,医院里四处静悄悄的,廊灯昏暗,不像是人间。
几个人从上午就开始焦躁的等候,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眼睛熬红。担心两个女人会受不了,由其江南,那么单薄的身体,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下。
离正扬跟钟庆丰商量,找医院的负责人提供一间休息室让钟笑带着江南去休息。
钟笑叫了江南一嗓。
“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江南站着没动,只摇了摇头。
钟笑便不再吵她,就任她站在那里等。其实让她离开很残忍,她亲眼看到江南之前在外面疯了一样跟分一个人打电话道别,知道她心里万般苦难汇集成河,这个女人就快要垮掉了。不如就让她一直陪着,能眼睁睁的看着,至少有微许的安心。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爱一个人。爱到不顾一切。是不是真有生死相随这一说?爱情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那些言情写手虚化出来的东西?
直到过半夜两三点,大家眼睛都熬红的时候,秦秋彦那边终于有了起色。清醒了一刹,马上有医生涌进去为他做检查,出来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病人清过来了,而且已经过了危险期。没有生命危险了。”
一句话说完,外面等候不及的人反倒一阵虚脱。
钟笑叫了声:“太好了,我就知道秦秋彦他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离正扬点头,去看江南。
江南眼角有一滴泪,跌跌撞撞,无声无息的落下来。如今还不能进去看他,她转身往外走。
钟笑就要跟出去,钟庆丰拉住她。
“不要靠近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发泄一下或许会好受一些。”
钟笑说;“我知道。”
远远的跟着江南出去,至始跟她保持一段距离。
江南出了医院大楼,有很久是漫无目地的,定定的站在那里,像是脑子不能反应。想不清何去何从,站了良久,才转身往一边的草坪上去。晚上那里没有人,空旷的一片地,有很多植物,江南这样瘦小的身体,一走进去就像被淹没掉了。
钟笑盯紧她,唯怕把她丢掉了,而江南那个样子,会出什么事。
江南只是很安静,一根弦被拉紧,很紧,紧得差几秒钟,甚至一个飞秒的时间就要断掉了。而转眼间却突然松弛开,那种感觉可想而知。是会让人虚脱的一种状态,足以让人心脏跳停,生命止息。
很久之后,江南才爆发出哭声,很大,一下挣破声带,破喉而出,吓了人一跳。
江南就那么把脸埋进指掌中,瑟缩成一团,她真的是吓坏了,怎么都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钟笑远远的看着,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的哭声如此动容过。
宋林爱早上给江南打电话,怎么想都觉得她昨晚的情绪不对。很担心她。可是打了几次电话不通。
想了下,给钟庆丰打过去,没几下接起来,问他:“你是不是去找江南说过什么了?为什么昨晚她会打电话哭着跟我说那些话?”
有些事情钟庆丰不好说,所以当年的事一直没有跟宋林爱说起来。
淡淡道;“只是跟她提了一些当年的事,告诉她薄南风那样对她或许另有隐情,其他的没有说。”
宋林爱心中“咯噔”一响,提醒他:“过去的事了,不要在她面前再提起,我不想她再因为当年的事伤心。”
钟庆丰说:“我知道了。”
宋林爱挂了电话,却抑制不住去想江南的话,已经不是跟她说过一次了。说钟庆丰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他是爱她的……
如同放了回放键,一遍遍的在宋林爱的脑子中循环播放。昨晚又是想了一夜,彻夜难眠。有些话不能反复说,更不能反复听,极易动了恻隐之心。
可是,联系不上江南,所以那些话真假难辨。这一天做起生意也很没心情,总是丢三落四的。
中午的时候又接到孙青的电话,说她已经写好了离婚协议书,正在和方青山商讨离婚的事。
没想到这次孙青这样利落,看来真是下了决心。竟还吓了宋林爱一跳,叫她出来吃饭,顺便缓解一下自己的不在情绪。
孙青拿着离婚协议书过来的,让她帮着斟酌,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宋林爱拿在手里有些束手无策,这个东西她不在行,当初和于群离婚,也没说写过这东西。
“要是江南在就好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个究竟来。”
以前就常与这些东西打交道,虽然不是打婚姻案件的,可是道理一定都是相通的。
孙青喝了一口水:“你凑和着看看。”
接着拿出一只笔在一旁等着,随时准备着做改动,然后再重新打印两份去。
宋林爱看下来,唏嘘:“亏死了,房子,车子出的钱都不要,婚后置办的那些东西也都不要,你是不是疯了?这跟净身出户有什么区别啊。”
不禁骂她伤,这哪里是离婚,简直就是便宜了方青山,这些年白给他方家做牛做马了。
孙青倒不在乎这些事,现在冲的就是离婚。而且她又不是养活不了自己,为那些东西争执不下,离不了婚,再闹到法庭了,更揪心。
“算了,不要了。协议上不是写着么,那些东西都折成孩子的抚养费,以后也是再也不出了。”
宋林爱想了想,这样一说觉得差不多。都知道现在培养一个孩子也花不少钱,月月支付抚养费也是不小的负担。这样一来,倒是省心了,省着以后数年还要跟方家没完没了的牵扯。
“你这样一说,倒感觉差不多。行啊,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离吧。方青山他同意了?”
孙青哼了声:“我供他想了一晚,昨天我们谈到很晚。今天早上他自己也说了,这么没完没了的吵闹,心里都快有隔阂了,以后想好好过,只怕也会很难。出来之前,还问我离不离。他决定了,我肯定是离啊。”
把方青山给她发的短信翻出来拿给宋林爱看。
“你看看吧,这是我来的路上,方青山给我发的短信。”
本来以为方青山会死皮赖脸,看短信似乎只有无奈。倒是像没真正回过味来,这一次孙青是要动真格的,而不是跟他耍花枪。
而且从短信的内容来看,方青山也很不自知,竟还一直问,孙青为什么非要跟他离婚?他竟然连原因都找不到,又如何指望他能改。
宋林爱把手机还给她,表示无奈:“倒不说方青山这个人本质坏,只是这个长不大真是太要命了。像一块扶不上墙面的泥巴,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