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微微摇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床上明菲,客气道:“太医说了没有大碍,只等十姐姐醒来。大奶奶若忙,就忙去吧。”
苏氏略迟疑,也不客气,嘱托翠娥等丫头几句,又朝明玉告了失陪罪,就带着丫头婆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去,明玉走到架子床边,见明菲脸色仍旧苍白,试了试她额头温度,冰凉得让她不由缩回了手。**月京都,并不见寒意,若不是池子里待得久了,如何救起这么久还没缓过来?
“取一床厚些被子来,悟出一身汗好发散发散寒气。”
翠屏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抱了一床被子来,过了好一会儿,明玉再用手试明菲额头上温度,果然略好些,明菲神情也不像初时那么痛苦,眉宇渐渐松开。
外头韩氏从赵夫人屋里返回来,进来瞧过明菲情况,才同明玉一道到了外间说话。
“元哥怎么样了?”
韩氏道:“大抵是被吓着了,这会子才安睡过去,倒没受伤,只是他人小,喝了一肚子冷水。”
想到赵夫人又提到荣哥,明玉记得荣哥是赵家大爷前妻孩子,以前倒是见过,现也差不多该七八岁了。
“荣哥如何?”
“荣哥没什么,听丫头说,是元哥先掉下去,荣哥大抵是被吓着了,才没站稳也掉了下去,他池子边,水不深,到底年纪大一点儿,略吃了几口水,倒是吓得不轻……”韩氏说完又问明菲身边丫头,“怎么是十妹妹是把人救起来?其他人呢?”
一直留神听她们说话翠娥道:“今儿中午姑奶奶带着元哥去夫人屋里问安,元哥要留夫人屋里吃饭,姑奶奶吃过午饭后,想着元哥要午睡,夫人这两日又有些不好,屋里还有个荣哥,没得他们兄弟闹着夫人,就打发人去接回来。结果去了才晓得,乳娘、丫头们已送元哥回来,姑奶奶当时就心急,便有园子里小丫头来说元哥掉进池子里了,奴婢们几个那会子恰好去吃午饭,只有翠兰、翠竹先吃过,这会子翠兰、翠竹也躺着,倒没姑奶奶伤得厉害……这个时辰,谁会去园子里,便是里面当值,还不是瞧着无事可做躲屋里歇着去了,等奴婢吃了午饭回到屋里,才晓得姑奶奶出事了!”
说完自责道:“倘或奴婢们跟着,也不会让姑奶奶受伤。”
这般说来,明菲竟然池子里待了差不多一顿饭功夫?!她是被救起后昏迷了,还是没被救起就昏迷过去?
“翠兰、翠竹怎么样了?”
“翠兰额头都磕破了,翠竹个子矮小,心急去救姑奶奶,喝了满肚子水,倒没别伤。”
“当时跟着丫头、乳娘呢?”
说到这儿,翠娥忍不住磨牙:“好巧不巧,两位乳娘妈妈今儿都闹肚子,荣哥、元哥从屋子里跑出去都不晓得!”
便是乳娘不身边,“乳娘走时,必然会叫其他人帮着看着两个哥儿,两个哥儿身边不是还有丫头?”
翠娥沉声道:“这会子差不多都躺着了。”
韩氏听来,与赵夫人屋里听得相差无几,两个孩子池子边玩耍,两个都掉了下去,可刚才她听到那话,虽是小丫头底下议论,声音也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
正说着,里间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留里头翠梅声音也传了出来:“姑奶奶醒了!”
明玉、韩氏忙起身才里间去,明菲咳嗽了好一阵,吐出几口水,明玉、韩氏与翠梅合力扶着她去床上躺好,明菲喘了几口气,方慢慢儿睁开眼,就急忙问道:“元哥怎么样了?”
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大家七手八脚扶她起来,一边轻拍她背,一边忙告诉她元哥、荣哥都没事。
明菲止住咳嗽,就挣扎起来要去看看,韩氏按住她,道:“我才瞧过元哥,虽被吓着了,到底无碍,倒是你,竟伤这样厉害!”
明菲这才注意到韩氏、明玉,愣了愣,慢慢儿冷静下来。大伙又扶着她去躺着,不小心碰了她受伤手臂,痛她蹙起眉头。明玉、韩氏瞧着都心疼,韩氏不由道:“你也太鲁莽了,说来那池子水不深,倘或水深,你也要跳下去不成?你可知,你竟昏迷了一个时辰,可把我们都吓死了!”
明菲喘了一会儿,晓得元哥真没事,整个人放松下来,声音都低了,苦笑道:“若是嫂子,嫂子可会想这些?”
韩氏只是叹气,这事搁任何一个母亲身上,只怕都不会顾忌别。韩氏看着她,摇了摇头,吩咐翠屏:“去给夫人说一声,若太医还府里,让太医再来瞧瞧。”
翠屏忙忙去了,不多时,赵夫人、苏氏便赶过来,明菲虽醒过来,手臂伤流了不少血,整个人都是虚。等刚才那位太医又一次瞧过后,大伙看着明菲吃了一剂药,赵夫人叮嘱她好好养着,便鱼贯着退出来。
已日落时分,苏氏客气地留韩氏、明玉吃了晚饭再回去,两人婉言谢绝,又一道去看了看元哥、荣哥,两个孩子都小睡了一会儿,显见还没回过神,有些呆呆。
上了马车,韩氏静默半晌,望着明玉迟疑着道:“我从赵夫人屋里过来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下人议论,说荣哥把元哥推下水。”
明玉不由大惊,这会子细想才发觉,韩氏从赵夫人屋里过来时,身边竟没有赵家下人带路。想必赵夫人安排了人,只是同样听到那话,就去过问了。如果没有猜错,这话应该是明菲院子附近听到。
明玉一问,果然如此。韩氏脸色凝重,道:“刚才见十妹妹醒来,这话却不当好说。”
明玉心里一沉,本来就觉得今儿这事看着不过一场意外,细想却能发现诸多蹊跷。再传出这样话,就显得不是一场意外,反而是有人精心算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