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蓬山此去无多路

与君联袂之蒹葭 slytherin流年

皇上啊皇上,你真是拉着我们这一群人都在刀尖上跳舞啊!你自幼不肯放弃我们中间任何一人,现在也是那副死德性,所以……赶紧好起来吧!你为这江山创下了汗马功劳,不是吗?

有雨丝扑在李卿琦的脸颊上,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药很苦涩,含化后,墨雨不小心吞了一点,顿时苦得脸都皱在一起,难怪玄熠不喜欢喝药,确实不好喝。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皇上消瘦的脸颊,俯□子,慢慢把头埋在皇上胸膛上,那里还是那样宽阔。

他低声道:“熠,我每日都在想你,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我以为自己会坚强地等着你,结果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思念,想要来找你……你知道吗?我居然把隆儿一个人留在了皇宫,我们都不在孩子身边,隆儿怎么办呢?熠,你起来好吗?好不好?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想要看着隆儿娶妻生子吗?所以,睁开眼睛吧……你若真的那么不喜欢,我以后不逼着你喝药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静静靠着皇上,想要从玄熠身上寻觅一丝温度,曾属于他的温度。

齐修云原本站在马车一旁听着,到了最后再也听不清楚,他便反身离开,一个人慢慢来到无边的细雨中,这次战争,他也受了重创。他望着苍茫的雨夜,靠在树下,凝望着远方。

永远忘不了,在他晕倒之前,看见的是熵儿的笑颜,那样干净、那样明亮、那样鲜活,像是从乌云透过的万丈光芒。他把剑杵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柄,苦笑地想:熵儿,如果当初我做了其他选择,你会跟我走吗?

雾雨蒙蒙中,余无熏拿着烤鸡腿,兴奋地跑到李卿琦身边,兴高采烈道:“先生,你吃吗?”前几日,他学着赵君如管李卿琦叫先生,君如教他说先生,代表敬重的意思,让他觉得很好玩。

李卿琦含笑轻轻摇摇头,道:“你自己慢慢吃吧!”

余无熏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挠挠头,撅嘴问道:“你怎么把车厢让给那个白衣服的人了?”

他话音刚落,一把冰冷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顿时吓得一激灵,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个一袭黑衣,冷冰冰的人,语无伦次道:“你……你……把剑放下,我是自己人。”

枫鸣怒目地看着他,黑着脸道:“什么自己人?”

李卿琦心知枫鸣误会,却也没戳破,只是淡淡道:“枫鸣,他是战俘,并不认识皇上和维哲。”

枫鸣没好气地白了余无熏一眼,收剑后退,转身便走。刚走不远,就听见余无熏摸着脖子,大呼小叫道:“先生,这人简直无怨无悔……”

李卿琦忍着笑,轻轻道:“说错了,那个成语叫莫名其妙。”

枫鸣心想,这人绝对是个傻子吧?也不知道李理寺带这么个玩意回去作什么?还他莫名其妙,若不是刚刚李理寺拦着,此时这个异族人早被自己戳了几个窟窿,连成语都不会说,心下把此人鄙视了半日。

余无熏自己小声嘟囔一会,又恢复兴高采烈的心情,手舞足蹈地给李卿琦讲解着北凉的风土人情,李卿琦过去也没发现这个孩子居然是个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从天上飞的鸟类,到水里游的鱼类,再到林间跑的动物,这个话题刚说完,下个话题又接上。

余无熏自己讲的天花烂坠,丝毫没看见李卿琦僵硬在嘴角的微笑,他余光扫过李先生的脸颊,便微微有些好奇,这人怎么又恢复第一次见面时候,那种再大的风浪也激不起一丝的波澜的样子,只有马车里那个人受伤的时候,李先生的表情才很像他自己的。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秋雨,滴在李卿琦伸出的指尖上,他起身扶着拐杖走了几步,千丝万缕的雨丝,缠绵如旧,割之不断,抛之不去,此时此刻他多想就这样融入没有迷惘的雨中,不寻何处来,不往迷处走。

博远,也许此生此世,我们只能站在彼岸,凝视对方,永远都跨越不过那条河。

一夜无话,晨光熹微中,一缕柔和的光线照在墨雨的脸上,这几日来连续赶路,他竟体力不支地靠着皇上睡熟了,他慌张抬起头,撞入了深邃的眼眸中,皇上正在看着他,虽一语不发,那黝黑的眼眸中,却染着深深的柔情。

墨雨低昵道:“皇上什么时辰醒来的?”

李卿琦闭着眼,缩在马车一角并未答话,他死死掐着手心,强迫自己没听见沈巍的话。昨日半夜,皇上醒过来看见了墨雨的瞬间,就俯□吐了许多血,皇上一手抱着沈巍,一手给卿琦打手势,让他过去帮忙,他差不多看着皇上无声地干呕了半个多时辰,吐出来皆是暗红色的血,随后皇上吃了药,再不言语,只是偶尔看着沈巍,轻轻碰着他的青丝。此时,皇上不是不想说话,应该是疼得不敢开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