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与采秋顿时打了个激零,对视一眼后赶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季重莲,任她怎么样也甩不开。
采秋一旁低声劝道:“姑娘,你眼下出去也是于事无补,那帮人已经杀红了眼,若你真落到世子手中,他们再无顾忌,剩下咱们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采秋这话一出,季重莲神情就是一凛,是啊,她只是想将祸事给揽上身,转而争取时间让季芙蓉他们逃脱,可她怎么没想到若是她真地落到了李照手中,对方再无掣肘,或许会加杀戮步伐,就算她出与不出,似乎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季重莲颓然地跌坐了马车里,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只是黯淡地低垂着,良久都没有动上一动,林桃与采秋见状顺势便放开了对她挟制。
眼见季重莲不再这般执拗,季芙蓉松了口气,眼神赞许地看了采秋一眼,这丫环倒是有急智,也能抓住问题关键。
季重莲其实也不笨,只是这紧急关头慌了神,再则她以为这事是因她而起,关心则乱,这才自己乱了方寸。
很地便追赶上了马车,可他后面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不是被那黑衣男子追上利落地一剑解决,便是被踢落马上滚下山崖,一路血色凄迷异常惨烈!
季重莲猛然抬起了头来,看着那越来越近黑衣人,她眸中神色复杂变幻,双手紧紧地绞了裙摆纤长飘带上。
季芙蓉目光也紧张地凝了车后,眼看着那黑衣人大马就要赶上了,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五步……
季芙蓉惊恐地看见那黑衣人举起了手中长剑,就要错身而过时给狠狠地劈上去,她一把将赵凌头按了自己怀中,不忍心让他见着自己父亲血溅当场画面,她目光充满了绝望、凄迷、悲伤以及仇恨,一双眸子却是犹自睁得大大,她要看清楚那个黑衣人,她要记住是谁杀了!
她要报仇,对,若是她没有死,她一定会报这个仇!
似乎已经感知了这一刻到来,他唇角反而噙起了一抹释然笑容,用一种特别温柔眼神看向季芙蓉与她怀中赵凌,充满了不舍和留恋,他爱人就他眼前,可他却再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了。
林桃与采秋早已经不忍去看,纷纷撇过了头去,只有季重莲眼中燃烧起了一抹异彩!
身后黑衣人早已经举起了长剑,那凛冽剑气让人遍体生寒,眼中淌过一抹心痛绝望,就这样缓缓闭了上去。
而就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季重莲不知道哪里来力气,两手攥紧了车帘,身形一纵便向后扑了出去,那黑衣人长剑刚刚要掠过脖颈,见状却是猛然一收,他眸中冷光一闪,反而夹紧了马腹向前冲去,进而跃过了,双臂一伸将季重莲紧紧地搂了怀中。
黑衣男子身上热度透过有些湿寒衣裳传了过来,季重莲心中一颤,猛然抬起了眼睛,便望进了那一双得意中又带着狠厉黑眸中。
这时,马车上人才反应过来,林桃与采秋顿时傻眼了,她们只是不忍心看惨状这才撇过了头去,没有想到季重莲就借着这个空当跳出了车去,马车狂奔而下,只能见着季重莲被那黑衣男子紧紧搂怀中,却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去势不止,半晌后却查见身后长剑并没有落下,他只是回头一看,却已是惊骇莫明。
季重莲真是太大胆了,竟然敢舍身救他!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季重莲咬了咬唇,双手黑衣男子怀中推拒着,眸光却是含着异常坚定与他对望着。
“你果然猜出我是谁了!”
黑衣男子低声冷笑,这才不以为意地取下了面上黑巾,浓墨剑眉斜飞入鬓,双眼狭长炯炯有神,只是眸中光芒一闪,透出一股狠厉,他薄唇微微一扯,笑道:“这么大胆竟然敢跳车,是笃定了我一定会接住你?”
李照双手如铁臂一般揽紧了季重莲,感觉到怀中这股实温软与馨香,他这才觉得心中畅了不少。
那一次普济寺被季重莲拒绝后,他心有不甘,怎么样也不能就这样放手而去,但朝中一切事务需要他妥善安置了后才能离开,所以那段日子他没有时间顾忌到季重莲。
但等他收拾妥当一切就要回岭南时,这才发现季重莲已经启程回丹阳了,他带领了一队侍卫沿途追踪,终发现了他们踪迹,又想了各种对策,这才敲定了山道里劫杀。
等他将季重莲抢到手后,再杀了与她同行所有人,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而这辈子她也别想再重回到丹阳了。
若是季重莲当初知情识趣答应做他侧妃,如今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而这一切都是她不识抬举,自找!
季重莲垂下了眼睫,长长睫毛轻轻颤了颤,掩住了眸中倔强与不屈,“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李照微微抬了抬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季重莲刚才乘坐那辆马车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可这又怎么样,瓮中之鳖罢了,今天敢这里设下埋伏,必定是要让他们一网成擒。
“你若杀了他们,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季重莲狠狠地瞪向李照,这个人如此心狠手辣,再重来一次,她也不会选择他!
李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角,嘲讽地看向季重莲,“你以为我会介意你恨吗?今日这样做便是给你一个教训,这是对你当初胆敢违逆于我惩罚!”
“你是个疯子!”
季重莲咬紧了唇,双眸赤红,她盯着李照目光灼灼,恨不得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她从来没有这般憎恨过一个人,可先有朝阳公主相胁,而后又有李照劫杀,这些天皇贵胄真是闲得没有事做了吗?
她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过他们,耐何这些人总也不肯放过她!
李照冷哼了一声,“你就好好瞧着吧,看看你亲人是怎么样地惨死你面前,想必这个结果一定会令人震撼!”
李照说到这里,手臂向前一挥,原本已经奔至他身后黑衣人纷纷策马往前冲去,带起一阵凛冽冷风,刮季重莲脸上微微地疼,而剩下俩人却守李照身后不远处,寸步不离。
季重莲微眯着眸子,她心中此刻已经被仇恨和怒火给添满了,李照冷血无情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早许多年前她便已知晓,可那个马车里坐着是她亲人,若是他们都死去了,她还有何面目再存活于世?
李照双臂也只是成环形将她给圈住,并没有禁锢她行动,只防止她跳马而已,趁着李照目光投向了山下,季重莲心中一动,猛然拔出了头上发簪便向李照脖颈刺了过去。
说是迟,那是,季重莲原本以为李照根本没有留意到她动静,却没想到那发簪刚要刺下,她手腕便被李照给擒住了。
“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李照冷哼一声,手上只是微微使力,便迫得季重莲手腕倒折了过去,痛得她不得不松开了手中发簪。
“不要再企图触怒我,不然我就废了你双手!”
李照冷冷地扫向季重莲,目光淡漠地不带丝毫感情,也许他这次费心机都要抓了季重莲囚身边,只是为了他那不能容人侵犯尊严,要说他有多爱季重莲倒不然,多是占有与争夺驱使着他。
季重莲身体隐隐颤抖,却不是因为惧怕,死又有什么可怕,她不是没死过,她只怕连死都不能为季芙蓉他们报仇,那这一辈子她便枉自活了这一遭。
乌云层层翻滚,雷声阵阵轰鸣,狂风夹着细小雨点落了下来,一滴两滴,不一会便浸湿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