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桃挺起了胸膛,展现出她坚强勇敢一面,宫主侍婢又怎么样,她还是季家五姑娘丫环呢,一点也不比人差!
季重莲目光早已经瞄到林桃那变幻脸色,原本以为这丫头是怕了,后却是意外地振奋了起来,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这样想着,她心头也渐渐泛上了一丝暖意。
“公主,季五姑娘到了。”
红袖推门而入,门内便站着两名带刀侍卫,冷硬面容隐含威仪,见着季重莲携婢女入内,连目光也没闪一闪。
红袖带着季重莲转过屏风,她这才见着一衣着鲜亮丽人正盘坐榻上惬意地饮酒,她云鬓微松,头上插着飞凤赤金钗,钗头一颗硕大南珠闪着莹莹玉润光泽,耳垂上一颗红珊瑚耳坠子摇晃着,远远看去就像一颗要滴落血泪,她眉目纤细,容色秀丽,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妩媚风情,却又隐隐含着高贵气度,这样矛盾组合出现朝阳公主身上,让季重莲微微有些诧异。
再见朝阳公主,季重莲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已经注意到了朝阳公主挽是妇人发髻,说明她已经嫁作人妇,那么她与李照……
季重莲心中一惊,不敢往下去想,带着林桃行了礼后她便垂眉不语,等候着朝阳公主示下。
“季五姑娘,咱们可是多年未见了!”
朝阳公主芙蓉粉面上绽开了一抹嫣红,她仰颈喝下了杯中酒水,白皙脖颈像天鹅颈项一般微微向后弯曲,青色脉络游走其间就像密布小蛇,杯中酒水饮后,她还意犹未地伸出红舌唇上轻轻一舔,这才挑起丹凤眼望了过去。
季重莲身量已是比四年前高挑了不少,她五官细致面容清丽,眉眼间风华现令人心折,少女身躯玲珑有致,透出水蜜桃一般诱人色泽,似乎正等着良人来收获采撷。
看着看着,朝阳公主脸色便沉了下去,为什么季重莲能够越变越美,而她却已经成了一个寡妇?
想到这里,朝阳公主将自己手中酒杯狠狠一掷,细白瓷酒杯骤然碎裂季重莲脚跟前,就像纷乱雪片一般四溅开来,她却动也没动,连睫毛都没有眨上一下,呼吸平顺地就像根本无事发生。
朝阳公主冷笑一声,眼神加阴鸷了起来。
自从她与李照决裂后,他便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对待自己,就连她将碧墨剜了双眼送到他跟前去,他也无动于衷。
其实从很久之前她便发现了碧墨心思,这丫头一直喜欢着李照,只是碍于自己她一直不敢表露分毫,后来她才发现碧墨与李照有互通消息痕迹,她不动声色只是想要知道得多。
李照是不是因为关心爱慕她,所以才买通了碧墨为他办事,若真是这般,她心里只有欢喜份,哪里会计较这么多。
可后来她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甚至一次怒气中她打翻了油盏,那热烫滚油顿时泼了碧墨手臂上,她看着碧墨忙不迭地褪去被滚油浸过衣衫,那裸露外洁白藕臂上竟然再没有那一颗赤红守宫砂。
这一刻,朝阳公主才知道碧墨已经被破了身,而能让她心甘情愿侍候对象,除了李照还能是谁?
恼羞成怒之下,她再也无法忍受,命人剜去了碧墨双眼放红木雕花锦盒中,连同着碧墨这个人一起送到了世子府去。
碧墨一去无回,李照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她命人世子府打探了许久,却是再也找不到碧墨,这丫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让一个人从这个世间上消失无非只有两个做法,一是杀死,一是藏匿,而碧墨李照心目中显然没有重要到他需要花心思去藏匿。
那么只能说明一个可能,碧墨已经死了。
对于一心恋慕他,将整个身子和灵魂都奉献给他碧墨,李照竟然能够狠下杀手,那么对于自己呢?
朝阳公主咬了咬牙,她纠缠李照,她处置了所有与他有关系女子,他能不恨她吗?
她已经不止一次从李照眼中看到了杀机,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够让她心冷如灰。
为什么,她仅仅只是爱着他,义无反顾地爱着他,为什么就会得到这样下场?
而她……朝阳公主阴寒目光一转,如片片利刃一般切割季重莲身上,而她为什么就能吸引李照视线?
朝阳公主李照身边早已经布了暗线,而那一次李照出门前往普济寺,那暗线却被阻于寺外,直到他离开,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寺庙里面做了什么。
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没有放弃挖掘,终排除一切可能,锁定了季重莲所。
是了,多年前李照就曾经为了季重莲而妥协过,甚至对她好言相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女人,他怎么会这般做?
明为放弃,却是隐隐一种保护,他怕她伤害季重莲,他怕她丧失理智下做出不可挽回事。
朝阳公主视线季重莲身上徘徊良久,就像阴冷毒蛇寻找合适下口之地,季重莲不禁觉得有种浑身发麻感觉,背脊间倏地升起了一股凉意。
她早便知道朝阳公主来者不善,如今她已经处于被动之地,若是再不主动出击,今日怕是劫难逃了。
季重莲神情一凛,不由心念电转,她大致知道朝阳公主到底忌讳她什么,只要摸准了对方软肋,说不定可以放手一搏,想到这里,她恭敬道:“公主就算这次不相邀,重莲也会将请帖送到公主府上,虽然公主未必有时间来参加民女婚事,但到底咱们相识一场,也是有缘份,民女自知厚颜,还请公主不要笑话才是!”
“喔?”
朝阳公主挑了挑眉,眸中却是升起了一抹兴味,她细长眼角缓缓垂了下来,面色竟然带了一丝平和之态,连唇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你要成亲了?”
“是,民女婚期就定六月,这次来上京城只是与母亲来看望大姐姐。”
季重莲抬眼扫了朝阳公主一眼,见她面色稍缓,心中不安也淡去了几分,只是态度依然谨慎,语言也极致斟酌。
“就这个月吗?那倒是了!”
朝阳公主深深地望了季重莲一眼,对眼前女子她初时也有欣赏,但耐何李照却单单看重了她。
就刚才,她不过杀机一现,季重莲马上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她这是告诉自己,她根本无心于李照,就等着欢喜地嫁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好聪明一个女子!
李照就这个月也要起程往岭南,朝阳公主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追随而去,而季重莲回到丹阳嫁了人,是不会与李照再有交集,她完全可以放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