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笑着抚了抚季乐晴头顶两个包包头,“等你们兄妹再长大些,舅舅给你们挑两匹小马驹好不好?”
“舅舅可不许骗人!”
季乐晴眨巴着大眼睛,季乐明也是一脸期待和向往,裴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裴氏一旁看着,无奈地摇头,“就你宠着他们!”
“再不宠着他们,我过不久又要离开了,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裴衍轻轻叹了一声,裴氏也沉默了一阵,忽地抬头道:“这次你也回了丹阳,顺道去看看母亲吧……她虽然心里不说,我知道她也是极想念你。”
“嗯。”
裴衍默默地点了点头,裴母不赞成他从军,当时他也是先斩后奏,人跟着到了西北才往家里寄了信,裴母回信将他骂了一通便再没捎来过消息。
裴氏这边也劝着,乃何裴母生性顽固,她根本不相信裴衍这样能闯出什么名堂来,两母子这样僵持着,就这样过了好几年。
“舅舅,你是不是要取莲姐姐?”
季乐晴突然仰头看向裴衍,那模样极其认真,连季乐明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你个小鬼头!”
裴衍轻轻刮了刮季乐晴鼻头,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舅舅娶了莲姐姐回来做你们舅母好不好?”
“自然好。”
季乐晴欢喜地点头,“莲姐姐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对我可好了!”
季乐晴拍手笑着,片刻后眉头却是打了结,“可她是我莲姐姐,若是做了舅舅妻子,那便是舅母了,那她还是不是我莲姐姐……”
“乱七八糟地说什么,你把母亲都给绕糊涂了。”
裴氏笑着摆了摆手,一把从裴衍手中接过了季乐晴,又将她小手交到季乐明手中,“去,带着你妹妹出去玩,母亲还有话同你舅舅说。”
季乐明点了点头,牵着季乐晴走了几步,忽又转过头来,脸色有些微红,却是腼腆地说道:“舅舅,我也喜欢莲姐姐做我舅母!”
“好,我知道了。”
裴衍点了点头,眉梢眼角都荡出了一圈笑意,直到见着两个孩子身影淡出了视线,这才收回了目光。
将来,他与季重莲也会生几个这么聪明灵巧孩子吧……只要这样想着,他便充满了向往。
裴氏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重莲这事,你也应该找时候与母亲说了。”
他们这边都筹备着提亲事宜,虽然说不像准备聘礼这般麻烦,但也要开始准备着了,裴母不可能一直被蒙鼓里。
裴衍抿了抿唇角,静默无言。
其实很多时候对他来说,裴氏扮演着亦姐亦母角色,真正母亲却是那样地疏远,对他严厉而苛责,所以多半时候他不是外游历学武,便是来裴氏这边住上一段日子,真要他单独面对裴母,他恐怕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
“等婚事定下来,还要姐姐多操心。”
裴衍说着话便伸手袖袋里拿出一叠银票,搁桌上,推至裴氏面前,“姐姐这次筹备着,该置办什么便置办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裴氏笑着打开一看,竟然是五张两千两银票,合着有一万两呢,她有些吃惊地望向裴衍,“什么时候存了那么多银子?”
“这些都是王爷和朝廷赏,还有些器物这次我也一并带了回来,姐姐瞅着哪些合用挑来用就是,余下便运回彭泽,总归成了亲后我也不常家,就交给母亲那方了。”
裴衍这次先行回了丹阳,他亲卫一共二十人负责押送器物,比他晚到了一些时候。
“你倒是有心。”
裴氏也没有推迟,笑着收下了,若是拿一万两银子置办聘礼那也太多了些,她知道这是弟弟不想亏待了季重莲,她会酌情考量。
裴氏正与裴衍说着话,却有丫环撩了帘子进来禀报一声,“太太,老太爷请您和舅老爷过去。”
裴氏怔了怔,有些不解地望向裴衍,怎么同时找上他们姐弟了?
裴衍沉吟道:“可知是什么事?”
那丫环微微抬头瞄了裴衍一眼,立时脸红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婢子听说二太太也老太爷那里,其他便不知道了。”
“二嫂竟然也。”
裴氏冷哼一声,显然料到这次不是什么好事。
“看看是什么事再说。”
裴衍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了身来,裴家大风大浪里过来,他们姐弟俩还真没怕过什么,至于二太太陆氏那些手段,裴氏眼中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族长老爷子此刻正坐正屋里,他今年已经六十八了,儿子生了好几个,可无奈意外夭折,如今留身边就只有两个儿子。
二儿子季昌踏实厚重,但为人稍显死板了些,又不会灵活变通,让老爷子担忧是这个儿子凡事都听媳妇,陆氏又是个要强,他心里一直不怎么喜欢。
反倒是七儿子季宁聪慧儒雅,为人也正直,七儿媳妇裴氏又是他巴巴替儿子求来,虽然裴家没落了,但到底教出来女儿大方端庄气度超然,可比陆氏那小家子气要好得多。
若是将来有季宁当了家接任了这族长之位,以裴氏风仪才堪当宗妇之职,若是交给了陆氏把持,他是走也走得不放心啊。
“老爷子,不是媳妇要您这里来搬弄是非,待会七弟妹来了,您可真要好好说道说道,亲疏尚且可以不计,但这乱了辈份那说出去可是要让人笑话!”
陆氏口沫横飞地说着,裴衍刚刚扶着裴氏走屋外,便听到了这番话来。
裴氏冷笑一声,抬脚就跨了进去,姐弟俩给族长老爷子行了礼后,裴氏便转向了陆氏,眉头一扬,虽是淡淡神情,却挡不住那逼人气势,“不知二嫂又有何指教?”
“老爷子,您看看!”
陆氏瞪了裴氏一眼,转头看向族长老爷子,却是一副委屈模样,“我这还没说话呢,七弟妹便是这般咄咄逼人,若将来真让七房当了家,可哪里还有我们二房容身之地?”
陆氏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侧过身去,用绢帕遮住了眼角。
裴衍皱起眉来,略向上前了几步,这才恭身道:“老爷子,这次唤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
“阿衍,来!”
族长老爷子对裴衍招了招手,勉力说出这样话来,他已是觉得出气多进气少了,眼神略有些混浊黯淡,整个人也是疲惫不已。
人老了便知天命,他也知道自己大不如前了,老婆子去年便先走了,看来他也是要跟着去人了。
“老爷子!”
裴衍上前扶住了族长老爷子手臂,又就着他高度,单膝跪立了面前。
族长老爷子待他们姐弟不薄,又一力支持维护七房,他心里,是很敬重这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