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被揪到季老太太跟前,难免会被刨根问底,老太太不好糊弄,又从来对她不喜,自然会站季重莲一边,到时候便是糟了。
一瞬间,季紫薇已是心念电转,再三犹豫之下,她还是决定到翡翠潭走一遭,一是查探事情到底至何种地步,一是想方法挽救,总之是不能捅到季老太太跟前,她可不想再被发配到三沙镇去。
*
翡翠潭,正屋。
季重莲正闭目坐楠木交椅上,长喜便跪她面前低低饮泣着,伴着茶盏轻扣声响,有种诡异安静。
季紫薇进了屋后,见到这情景心中已是有些慌乱,却是强自稳定着心神坐了季重莲下首,双手交叠着放膝上,指间却止不住地颤抖。
碧元回禀了一声,季重莲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季紫薇,“六妹妹,长喜可是你跟前人,如今却是我苑里被发现,她一个人鬼鬼祟祟,不知是为哪般?”
季紫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目光却有些躲闪,“妹妹也是不知,或许这丫头手脚不干净,五姐姐可是从她身上搜出了什么?”
“这倒没有。”
季重莲笑了笑,目光无意识地扫了扫左边屏风,透过缝隙,能够隐隐瞧见晃动人影,但季紫薇此刻心思自然不那里,也无从发觉。
“没有吗?”
季紫薇猛然抬起了头来,心中大石卸了一半,可瞥见季重莲唇角边淡淡笑容,她却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是没有。”
季重莲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季紫薇这才气势高涨了起来,过去便揪住了长喜耳朵,一阵痛呼中将她给拧了起来,斥骂道:“你个小蹄子,哪里不好走,偏生要跑到五姐姐屋里来,这下被人误会了,还以为我屋里人都是手脚不干净,你让我今后怎么有脸做人?!”
“婢子没有……”
长喜呜咽着求饶,整张脸涨得通红。
“还说没有?!”
季紫薇另一只手抡着巴掌向长喜扇了过去,力道之大竟是将她扇向了一旁,直直撞了椅角上。
“够了!”
季重莲重重地一顿茶盏,面含冷厉,眉目似霜,“五妹妹,你真是好大气性,你再拿丫环不当人看,也别我跟前作践!”
季重莲一个眼色过去,碧元忙不迭地过去将长喜给扶了起来,查看了一下伤势,也只是皮外伤淤青,遂将人护了身后,一脸不屑地看向季紫薇。
也就只有这样没用主子才会把火气发下人身上,如今倒是让人看清了季紫薇真面目。
“我……”
季紫薇咬了咬唇,一口气噎心口,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理论时候,早点离开将自己给摘了开去才是上策。
想到这时,季紫薇不情不愿地福身一礼,“也是妹妹疏于怪教,五姐姐不要往心里去,妹妹此刻就将长喜给带回去,必不会再让她随意出门给姐姐添堵。”
“长春,还不过来扶人!”
季紫薇瞄了一眼长春,长春立马喏喏应是,眼见着就要从碧元手中接过长喜,季重莲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冷笑,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声,“且慢!”
季紫薇原本已经转身欲走,听到季重莲这话脚步一顿,似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五姐姐还有何事?”
“长喜自然是本份,她没乱拿不该拿东西,却是交待了一些我不知道事情罢了。”
季重莲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季紫薇耳中却是心惊肉跳,她猛地瞪向长喜,目光中暗含警告,“你这小蹄子,是不是又外乱嚼舌根了?!”
“婢子没有。”
长喜本能地一缩,整个身子却亦加地往碧元身后躲去,只留了一双眼睛怯怯地扫了眼季紫薇,又看向季重莲,“婢子只是说了实话。”
屏风后坐着季老太太和季明宣,柳姨娘也站一旁,此刻她很是心焦,真怕季紫薇说出什么大逆不道话来,可老太太冷厉目光一扫,她根本不敢出声提醒什么。
季明宣也有些焦急,他不希望季紫薇与季重莲对上,从以前种种来看,这个小女儿根本不是大女儿对手,这一激之下他真怕她会越说越错。
“长喜,把六姑娘交给你东西拿出来吧!”
季重莲目光转向长喜,她没有犹豫地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张男子汗巾放了桌上,那是一张棕褐色巾子,个边角用银线绣了云纹,看起来很是别致,但却是不折不扣男子随身之物。
看到那张汗巾,季紫薇只觉得全身发颤,脚下一软撑了门框边上,耳边却是响起长喜清晰讲述,“五姑娘,这汗巾子是六姑娘让婢子放你屋里,如此一来就能冤枉您……冤枉您与男子私通,坏了您名节……”
“她撒谎!”
季紫薇尖叫一声捂住了耳朵,似乎这样就听不到长喜所说话。
怎么会这样?明明只是一件简单事……怎么会变成这样结果?
还有长喜……长喜怎么能出卖她?!
想到这里,季紫薇目光狠狠地射向长喜,涛天怒火席卷而来,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她为什么要撒谎?”
季重莲冷哼一声,“若不是有你这个主子吩咐,陷害我于她有什么好处?”
“还有这方汗巾……”
季重莲两指提起了汗巾,左右看了看,虽然眸中是止不住地嫌恶,但面上却是一派冷然,“这样缂丝轻绸做成汗巾,能用上人非富即贵,她不过是一个丫环,就算省下一年月例银子也买不到这样一条汗巾!”
“事到如今,已经不容你抵赖了,我妹妹!”
季重莲缓缓站了起来,碧色裙摆脚边摇曳着,她人已是站了季紫薇跟前,轻轻挑起她下颌,令季紫薇目光不得不与她对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看不惯我管着这个家,还是嫉妒秦公子与我定了亲?”
季重莲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和嘲讽,轻蔑目光扫过季紫薇轻颤脸庞,满意地看着她额头浸出了丝丝冷汗,她这个妹妹……要害人时半点不手软,如今事情一败露便是这份怂样,她真是高看了她。
但话虽这样讲,若是不激得季紫薇主动说出幕后一切,她今天所做一切都是白搭了。
屏风后,柳姨娘掌心早已经被冷汗覆盖了,整个脸色变得青白,她不住地扯着季明宣衣角,想要让他向季老太太求求情,可到了这个地步,再看看老太太沉郁脸色,那样威压下,季明宣只觉得两腿打颤,恁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心里不禁有些怨道季紫薇了。
如今他们一家人是好不容易才回到了丹阳,季老太太对他们印象可还没有改观呢,若是眼下再出点事,老太太一怒之下再将他们给赶回去,那可怎么啊?!
捏住季紫薇下颌手指微微使力,她不由吃痛地皱紧了眉,看向季重莲得意而轻视笑容,季紫薇只觉得脑中绷紧那根唤作理智弦一瞬间断裂,愤怒之下,她大力一挥便将季重莲扫向了一旁。
碧元惊呼一声,赶忙奔了过来扶住季重莲,她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再转头看向季紫薇时,已是满脸地不屑,“怎么了?难不成说到你心眼里去了?你就是嫉妒我,痛承认了吧,免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