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芙蓉及笄之后二月底便是她出嫁日子,季家又开始了紧张而忙碌准备工作。
崔妈妈早被大太太派往了上京,按照日子算,过不了多久她便要安排着人将嫁妆给抬到童府去,然后领着一众丫环婆子铺床,做着婚前一应事宜。
反观季芙蓉倒是冷静清明了许多,也许知道呆家里日子不久了,没事便窝了季老太太屋里,大太太怎么说也拗不过她,只能由着了。
出嫁前一天,季芙蓉却是约了季重莲一同到了季老太太跟前。
季重莲有些纳闷着,不知道季芙蓉打是什么主意,只坐一旁听她说话。
“祖母,孙女明日就要走了,提前来给您磕头!”
季芙蓉说着话,灵芝已是取来了蒲团搁她跟前,撩裙、下跪、磕头,一套动作完成后,她却是久久没有抬头。
季老太太叹了一声,“难为你有这份心了!”又看了季重莲一眼,“五丫头,还不将你大姐姐给扶起来!”
季重莲应了一声,扶起季芙蓉当下她已是不着痕迹地抹掉了腮边泪水,只一双眼睛红红,显见就是哭过了。
季老太太拍了拍季芙蓉手,转头看向侍立旁宋妈妈,“去将我准备好东西拿出来!”
“是,老太太!”
宋妈妈笑着应了一声,又唤了灵芝过来,俩人便转进了内室,忙活一阵后出来,俩人手里都捧着个描了金漆黑木雕花匣子,只是宋妈妈手中那个看起来要沉了几分,一一桌上摆放好了。
“去打开看看!”
季老太太捏了捏季芙蓉手,笑道:“你们姐妹几个我都预备着一份嫁妆,也算是我一分心意。”
季芙蓉咬了咬唇,轻轻掀开了其中一个匣子,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流光溢彩,不自觉地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璀璨宝石,莹润珍珠,全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分门别类地铺放垫了蓝丝绒匣子里,原本看着不大黑匣子,内里却分了层格,显得是那样精致。
另一个匣子里放着是房屋地契和一串黄铜钥匙。
“这些首饰早便为你准备着,知道你是季家姑娘们先出嫁一个……至于那地契和房契,一个是上京郊外六百亩田庄带个三进宅园,一个是家里早年上京买铺面,如今空置着也没有打算,正好拿了给你,若是要做点什么,不妨和你五妹妹商量着一起,她点子多,眼下也要经营她母亲留下铺面,你们姐妹相互帮衬着,有商有量我倒也能放心。”
“祖母……”
季芙蓉咬着唇,转身便扑倒了季老太太脚下,哭得悲切。
季重莲一旁看着也不由抹着泪,这祖孙俩感情恐怕比她想像中还要深厚得多,季芙蓉毕竟是季家第一孩子,又是季老太太看着长大,心中寄予厚望自是不用说。
眼下虽然因着大太太意外决定而改变了季老太太原本为季芙蓉定下方向,但这疼爱孙女之情却没有丝毫减少,老太太也盼望着季芙蓉好呢,这才拿出了不菲添妆,放一般人家,已是一整笔嫁妆了。
自然季老太太心中,这嫁妆多少并不能代表她们感情深厚,但她也只能用这样方式与季芙蓉作着后道别。
*
季芙蓉出嫁这一天很是热闹,丹阳有名望人都来了。
季重莲不能去前院,便让季崇宇去看看童经年此人到底是何模样,气度才华能不能配得上季芙蓉,虽然于事无补,但她也想求个心安。
前院很热闹,宾客盈门,迎来送往,爆竹声声中,季芙蓉拜别了父母长辈,就连大老爷季明德也特意从上京赶了回来,却是要随着迎亲队伍再一并返回。
大太太却是留了下来,等过了这一波后,看来她也会想办法重回上京,毕竟女儿和丈夫都上京呆着,她向往那里热情也会一天比一天高涨,拦也拦不住。
三朝回门,听说季芙蓉是回大太太娘家孟府,大老爷季明德也那里候着,毕竟眼下季家不上京住了,季明德临时居所又显得寒碜,至少不能丢了脸面,便借了孟府气派压压场子。
这也是非常尴尬事,虽然谁都明白私下里是怎么回事,但场面上仍然要过得去。
这一日,季重莲正陪着季老太太说着话,季海棠也坐一旁,话题不觉间就绕到了季芙蓉身上。
“也不知道大丫头童府日子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写个信回家。”
季老太太感叹了一句,眉宇间却盛着一抹忧愁,老人家到底是放不开。
季重莲一旁笑着安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祖母且耐心等着,大姐姐毕竟是妇,婆家或许有许多事情一时忙不过来,等得空了必定就会记起咱们了。”
“希望像你说得那样!”
季老太太摇了摇头,瘪了嘴道:“那一日你倒是没出来,你大姐夫来我跟前拜见了,我看那模样那气度……总觉得差了些!”
“是,大姐姐祖母眼中自然是好,不是顶顶尖人配上都觉得可惜了!”
季重莲笑着附和了一句,倒是将季老太太给逗笑了。
据季崇宇那天前来回报,这童经年看着也是人模人样阳光少年,态度也是谦恭有礼,实是看不出有什么劣迹模样,她便也只能先信着。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空穴来风未必无音,童经年上京有那样传闻,也不能说他背后就干净得很。
她倒真希望像大太太所说,成了亲季芙蓉便能管束调教好了,从此家宅和睦,万事兴顺!
芳草突然撩了帘子进来禀报,说是四老爷季明宣与柳姨娘一同来见老太太。
季老太太与季重莲对视一眼,俱都沉默了下来,刚才欢喜似乎瞬间便沙弥与无形。
这自然不是对季明宣不喜,毕竟是季老太太亲生儿子,她心里还是疼爱,但这样低沉已经显见了老太太对柳姨娘有多不待见。
季老太太默了一会,转头看向季重莲,“你先进内室里等着,别出声,我倒要看看他们演是哪一出。”
季重莲应了一声,转头便拐进了内室,只透过那扇紫檀木屏风静静地观察着外间动向。
季明宣与柳姨娘被引了进来,俩个人行了礼后季明宣便坐定一旁,柳姨娘见季老太太没什么表示,也就跟着坐了下来。
季明宣病好了一段日子了,只是人消瘦了一些,面部表情看着有些忐忑,瞄了季老太太一眼,不知道怎么样开口,倒是柳姨娘有些焦急,不住地给季明宣使着眼色。
“有话就摊开说,没事我便要歇息了。”
季老太太疲倦地撑了撑额头,前段日子才骂了季明宣一通,原本指着他能醒事,至不济可以消停一阵,没想到才过多久,竟然又卷土重来了,不知道这次又会拿什么事来给她添堵?
想到这里,季老太太阴沉目光扫向了柳姨娘,自从这个女人进门后,季明宣都是围着她转,无心科考不说,如今是落了个一事无成,若不是指着季家这点老底过活,将来日子必定凄惨。
“母亲,沈氏嫁妆那事儿子也想通了,是我不对!”
季明宣说到这里先低了头,这是认错先呢!
季老太太微微眯了眸子,刺人精光眸中一闪而过,季明宣这倒是转变得,不得不让她猜测他还有其他企图,而且很可能是个大企图!
季老太太静默不言,听着季明宣下文。
“沈氏嫁妆儿子也不是想要贪了去,只是她毕竟是嫡母,若是分给了五丫头与宇哥儿,怎么着也还要顾念着六丫头与天哥儿才是,母亲说对不对?”
季明宣抬头望向季老太太,见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喜,这才又道:“如今大嫂代为清算封存了,儿子也放心,将来有母亲主持公道,想必不会薄待了他们任何一个!”
“你要说就是这个?”
季老太太抿了抿唇,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柳姨娘,只见她一脸紧张,就知道季明宣接下来要说事情必定与她有关。
“不,不!”
季明宣连连摆手,再看了柳姨娘一眼,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母亲,芬芳跟着我也有那么多年了,为季家生儿育子也算是功臣……当初若不是柳大人出了事,她原本也该是我明媒正娶妻子……”
“眼下孩子们三年孝期已过,儿子想恳请母亲,将芬芳立为正室,六丫头与天哥儿也能有个嫡出名头,这对他们将来都好!”
季明宣说完这话忐忑地望向季老太太,见她脸色骤然阴沉,心中也是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