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
季重莲微微皱眉,虽然之前她并不知道这一茬,但今日里教训陈四家也算是歪打正着!
碧元与红英对视一眼,都重重点了点头。
“回去我与大姐姐提提,大伯母顾忌着崔妈妈不好下手,大姐姐可是见不得这些歪风邪气!”
季重莲这话一说,碧元赶忙拍掌叫好,有季芙蓉出马,回到老宅后看陈四家还怎么威风?!
“那林森两口子为人如何,你们可知道?”
季重莲目光转到了碧元身上,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笑道:“这事婢子自然也打听过了,听春兰说从前林森家便老宅里守着了,大姑太太将他们分到了田庄上,为人倒是勤本分,也没见他们使过什么坏心眼!”
“我看林森家倒是个有眼力!”
季重莲抿唇笑了笑,懂得知机而退,识机而上,林森家却是可以用,只是不知道这份忠心能不能归到她身上来,毕竟她还只是个无权无势小姑娘。
“姑娘看人总没错!”
碧元这时还不忘去拍拍季重莲马屁,惹来她一阵含笑轻嗔。
不远处忽然扬起了一阵烟尘,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听着倒是不多人,但那马鞭空中划过时响起清脆之声却是让这队人气势立马提升了起来,带着一股勇悍般冷厉!
季重莲神色一凛,不觉间挺直了背脊。
“前方什么情况?”
李照坐黑色骏马上,一身宝蓝色轻绸华袍撑起他昂扬身驱,他面色冷峻,剑眉斜飞,双目不怒而威,微微抿起唇角带着一丝惯有狠厉,扬起烟尘虽然迷了人眼,他却能清楚地察觉出前方异状。
“回禀世子爷,有一户人家马崴了脚,将马车卸路旁休憩。”
前方已是有人掉转了马头,哒哒骑近了李照身旁。
“不相干人不用理会,全力往灵隐寺赶去!”
李照微微舒展了眉头,手中金鞭高高扬起,隔空一甩发出一声清亮响声,虽然长鞭未至,但那力道激发气流已是打了马儿了双股之间,马儿一阵吃痛,四蹄撒开狂奔而来!
烟尘滚滚中,季重莲当先便瞧见了一匹黑色大马,马上之人蓝袍飞扬,剑眉星目,几乎只是那一眼,她便被惊了原地,浑身如僵硬般地不能动弹。
李照!
那是岭南王世子李照!
那样冷峻面容,那样犀利眼神,只会比当时十四岁他加冷酷无情,而如今时隔三年,十七岁少年身上戾气不减反增,远远地便让人感觉到一股沉重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季重莲咬了咬唇,真是不想什么什么灵!
眼下只能希望李照就此而过,根本不要理会他们姐弟,想到这里,季重莲已是脚步一移,挡了季崇宇跟前,她自己带着鲛纱帷帽,可季崇宇哪里有什么遮掩,虽然这三年来他们姐弟俩容貌都有些变化,但那模子自不会变,也许晃眼不觉,但若被盯得久了,难免会让李照觉出破绽。
“姐?”
季崇宇不明白季重莲做法,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别说话,等这队人马一过,咱们立刻起程!”
季重莲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而这时,李照马儿已经当先经过了这条路段,好林森已经好心地搬来石块将那坑给填了填,又从路旁堆了些沙土过来跺平整了些,不然眼下保不准又有人要遭殃了。
季重莲咬了咬唇,算这李照好运!
风声呼啸耳畔,夹杂着一股股热风扑面而来,李照本来是无暇顾忌其他,目光也只是季重莲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并不多做停留,可就擦身而过同时,他总觉得那笼帷帽下女子向他投来了不善目光,也许这是一种天生直觉,而这种直觉已是让他度过了无数危险。
拉住缰绳手微微一收,马儿眼看前蹄已是微扬,身边侍卫已是打马跟了上来,不由提醒了一句,“世子爷,您是私自出城,此地不宜久留,且公主还等着……”
侍卫这一说,李照眉头又是一紧,握着缰绳拳头不由收紧,这可是他心头痛!
三年前不过是来为太后庆生,太子却因为种种名头向皇上请了旨意将他留了上京,不过是忌惮他父亲岭南势力,唯恐一方坐大,这才留下了他。
不过,看来皇上也不如外界传闻这般喜欢他父亲岭南王,高位者不过取一个制衡,或许以前他不懂,但如今却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堂叔,一个却是他祖父,明明应该是亲近人,却也要虚情以对,带着面具做人。
皇室子弟,看起来无比尊贵荣耀身份,可这里亲情却是淡薄,若不是从前鹂妃于他有恩,如今还有朝阳公主陪伴着,怕是他已经对上京生出了厌恶之情。
“走!”
微微一滞之后,长鞭又扬了起来,重重落下之时,马儿已是离弦之箭飞射了出去,几个纵马侍卫立马跟了上去。
季重莲这才松了口气,一把拉起季崇宇手,急声道:“咱们走!”
“怎么了姑娘?”
虽然看不到季重莲脸色,但红英也能听出她话语间凝重,这一问也是问出了几人心声。
季重莲深深地吸了口气,握紧了季崇宇手,目光扫过三人不解目光,沉声道:“该给你们提个醒了,刚才策马奔过之人便是岭南王世子!”
“啊!”
碧元惊呼一声,连忙拿手掩住了嘴。
“婢子去看看林婶子他们弄好车驾没,得马上走!”
红英脸色一变,转身便走。
“姐……他不会认出咱们吧?”
季崇宇眸中盛着一抹担忧,与季重莲交握手掌不由隐隐发颤。
“不知道,但咱们要点入城。”
季重莲摇了摇头,复又道:“若是他真认出了咱们也没办法,但天子脚下,人多口杂,他到底得有点忌讳,事不宜迟,走!”
红英已是站马车那旁对他们挥了挥手,林森家身后站了两个粗使婆子,见得季重莲姐弟到来,并不多话,只安安静静地行了礼。
季重莲与季崇宇很上了车,林森拉了缰绳,两个粗使婆子正一左一右地站车辕边上,那陈四家又哭了过来,这次是两口子一起跪了马车旁,“姑娘行行好,别丢下咱们这!”
车内一阵安静,半晌后红英撩了帘子探头道:“陈婶子这话说得不对,姑娘明明是体恤你们夫妻,这才照你意思放你们回寺院里休息着,至于这马车,不还有一匹马是好,姑娘说你们俩就别坐马车了,只拉着那匹伤马回寺院去,咱们进了城后寻到兽医,自会让他明日里去寺院看马,陈婶子就别担心了!”
红英说完话,已是给林森使了个眼色,“这耽误得久了,眼瞅着就要落城门了,姑娘让即刻启程!”
林森会意,马鞭一扬,缰绳往旁边一拉一带,已是绕过了陈四两口子向着前方奔去,两个粗使婆子不敢歇下,跑几步后已是纵身坐了车辕上。
滚滚烟尘扑腾而起,陈四家又向前追了一阵,眼看是没着落了,这便坐地上痛哭了起来,陈四却是上前就是一脚,口中呸道:“你这臭娘们,如今得罪了五姑娘,害得我也一同遭殃,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碧元向后望了一阵,恰巧将陈四家惨状收入眼底,不由痛一笑,“她也有今天,该!”
“得了,咱们回到城里才是正经。”
红英拉了拉碧元衣袖,眼见着林森家望来,碧元这才规规矩矩地坐正了。
“林婶子,咱们入了城怕是天色已晚,你让林森寻个就近客栈先应付一晚,明日里再去寻我大伯母就是。”
季重莲一开口,林森家赶忙应了,态度恭敬却不谄媚,她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
李照一行人是马加鞭,季重莲等人却是坐马车,等马车离城门还有一半路程,李照已是赶到了灵隐寺。
“公主,世子爷到了!”
碧墨得了小丫环禀报,忙进来回禀,朝阳公主已是坐立不住,满脸喜色,“还以为今日他来不了,竟然……”
话到这里就是一顿,朝阳公主咬了咬唇,面上显出一股娇羞之态,妍丽得如同出水芙蓉。
红袖低着头默了默,嘴角却翘起了一抹不屑,这姑母子侄又怎么可能一起,乱了道德伦常,即使朝阳公主再喜欢岭南王世子,那也是白搭!
“朝阳!”
李照人未到,声先至,红袖赶忙上前打起了帘子,一双黑色方足绣云纹长靴首先映入众人眼帘,蓝色衣袍晃动间,李照人已是站了跟前。
“照哥哥!”
朝阳公主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奔了过去,一把扑进了李照怀里,鼻间嗅着他刚烈男性味道,再感受到那份足以融化她炙热体温,朝阳只觉得四肢发软,面颊倏地酡红,整个人显然有些醉了。
碧墨与红袖此刻早已是机警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李照四下里一扫,这才支着朝阳公主肩膀将她推离了自己,眉间轻皱,话音却是严肃,“朝阳,我早便与你说过许多次了,如今你已是十四年纪,男女之间不该这样随便,即使你将我当作了哥哥!”
朝阳眸中浮现了一层雾气,轻轻咬着唇瓣,白色贝齿艳红唇上留下点点印迹,花一般容貌呈眼前,可她李照眼中云寻不到一丝自己影子,这个男人当真是无情无心吗?
“好了,你是公主,别轻易落泪人前!”
李照说着话,已是径直落坐方竹凳上,伸手便提起白釉蓝花茶盏为自己倒了一杯温茶,一口饮下,连着三杯这才歇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