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留几天罢了,到时候我再去寻你们。”
季重莲笑着捏了捏季芙蓉手,以示让她放心。
这灵隐寺本就幽静,他们又不会平白地去招惹谁,想来还是很安全,若是偶遇了什么达官显贵,他们也会量低调地绕着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五丫头都这般说了,你也该放心了吧,合该着好像你母亲我欺负他们姐弟似。”
大太太嗔怪地瞪了季芙蓉一眼,“五丫头稳重懂事,这老太太面前也得了夸赞,你可别小瞧了她去!”
大太太这后一句倒是有几分酸酸意味,季重莲扬了扬眉,季芙蓉无奈一叹,两姐妹目光汇一处,不约而同地笑了。
拜祭完沈氏后,大太太果然马不停蹄地带着季芙蓉姐妹离开,站山腰上还能见着他们远去马车,真是一刻不停歇。
季崇宇看眼里,不由有一丝担忧,“大伯母赶得这样急,莫不是大姐姐外祖家催得紧,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瞧你这张嘴说,坏不灵好灵,吐掉!”
季重莲瞪了季崇宇一眼,揪了揪他耳朵。
“知道了!”
季崇宇惨呼一声,却也不敢反驳,忙照着季重莲话做了。
碧元与红英又一旁收拾着拜祭完东西,随着季重莲姐弟下山去了。
上次偶遇岭南王世子李照那片杜娟林里,季重莲不由停下了脚步,七八月份并不是杜娟花期,整个林子空荡荡,光秃树枝空乏地伸展着,似乎也带着夏日里懒洋洋疲惫,再见不到三年前那片姹紫嫣红美景。
“姐,就是这里了。”
季崇宇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季重莲一分,整个身体却是绷紧,目光四扫而过,警惕着周围动静。
“这样季节无景可赏,想来是碰不到。”
季重莲笑着拍了拍季崇宇肩头,当年画面若是再回放一遍也足以叫人惊心,幸好她们姐弟没落入李照手中,不然指不定眼下已是成了人彘,想想就让人胆寒。
一片杜娟林围绕中,隐隐有坟头突起,没有牌位,也见不到纸帛冥香,季重莲目光扫了过去不禁微微皱眉,这里到底是埋了什么人呢?
能得到岭南王世子李照看护,这位已故之人来头却是不小,但却不能有牌位祭奠……季重莲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得让人抓不住。
她摇了摇头,所幸不再去想,总之与李照牵扯上关系对他们姐弟绝无好处,还是早早离开了事。
“姑娘,那方有人来了!”
碧元眼尖,已经见着另一头小道上走来几人,当先女子笼一身青紫色羽缎斗篷里,她低垂着目光让人看不清面貌,后面跟着几个服饰统一俏丽女子,显然是她侍婢。
“姐!”
季崇宇紧张地攥紧了季重莲衣袖,待看清来人之时却暗暗松了口气。
见着杜娟林中停驻了几人,那女子微微有些诧异,这才嘱咐身后一侍婢让她先行前去,自己则停住了步伐与身后几个侍婢站定不动了。
“这位姑娘打扰了。”
那侍婢面容姣好,眼角生了个颗红痣,见人便先问了好,这才客气道:“不知道几位能否让出地方,我们家姑娘要此处祭奠故人!”
季重莲目光一凛,不由自主地向远处扫去,去恰恰和那抬起女子目光相撞,双方皆是一怔。
那女子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鹅蛋脸,柳眉修长,唇色红艳,一双眼睛如水光一般潋滟,小巧精致五官组合一起,明丽得就像那耀眼晶石,一刹那间让人移不开眼。
与此同时,那女子也打量着季重莲,十岁上下年纪,五官轮廓已是初具美人特质,但让人过目不忘却不是她美貌,反倒是那通身气度,不卑不亢却又优雅端方,整个人挺直得犹如一颗松柏,好似带着与生俱来傲骨。
且看她模样,一身素白衣衫,头顶还别着一朵小白花,身后丫环手中提篮里也装着冥帛纸片,想来也是到后山祭拜亲人。
这样想着,女子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相同感受,提起步子,缓缓走了过来。
“公……姑娘!”
那起初过来侍婢惊讶地唤了一声,却少女淡淡一瞥中低下了头来,步退一旁。
“这位姑娘生得面善,不知道如何称呼?”
少女目光季崇宇有些红涨面容上扫过,唇角滑过一抹淡笑,这才将目光凝向了季重莲,她双手静静地叠身前,举止落落大方,微扬下颌带着一种卓然天成高贵气质,说话声音却很是亲切柔软,让人心生好感。
“我姓季,姐妹中行五。”
季重莲回以淡淡一笑,眼前少女与李照都知道这里埋葬了一位贵人,却又偏不署名立碑,这情景好生诡异。
但能和李照牵扯上关系,这少女来头定是不小,她刚才好似听到那侍女唤了一声“宫”,是姓宫“宫”,还是公主“公”?
若是后者……季重莲没来由地心中一凛,或许这座孤坟牵扯到什么宫廷秘闻,若是无意被卷入其中,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季重莲垂袖中拳头微微收紧,此地果然不宜久留,还是应该早些离去免生事端好。
“姓季?”
少女眼波婉转眉头轻蹙,上京闺秀她都略有耳闻,怎么就没听说过眼前这一位季家五姑娘?
少女问询目光转向了身后,立时便有一机灵侍女上前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她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季重莲目光不由多了一丝怜悯。
“想必季五姑娘是来拜祭亡母,林间湿寒,本……我便不多留你了。”
少女唇齿间打了个旋,却还是让她给绕回来了。
季重莲如蒙大赦,与那少女镇定地告辞了一番,拉了季崇宇转身便走,拐过小道头是脚步飞没有丝毫停歇,倒是叫红英与碧元身后追得气喘吁吁。
直到回到他们落脚厢房,季崇宇喘了口气后,这才敢问出他心中疑问,“难不成姐姐知道她身份,这才跑得这样急?”
“不知道。”
季重莲摇了摇头,神情肃然,“但能和岭南王世子牵扯上边角,又岂是咱们招惹得起,还是远远避开才好。”
“喔……”
季崇宇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脑中却浮现出那少女端丽面容,她美与姐姐又不同,若是说姐姐是一朵幽然绽放雪莲,那么她便是一朵俏丽明媚牡丹,同样美,却可以这般张扬和霸气,她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季重莲他们走后,侍女们已经迅速地将一应祭品魂帛纸片搁置妥当,其中一人扶着少女跪柔软灰色蒲团垫上,她双手合十,目光中闪着点点泪光,“母妃,今日又是你祭辰,女儿不孝,这么多年过去了,仍然没能为母妃洗刷冤屈,让您天之灵都得不到安慰,女儿……呜呜……”
少女说着已是泣不成声,便有侍女上前劝慰道:“公主,娘娘冤屈终有一日能得昭雪,咱们且耐心等着,好人有好报,坏人也必定逃不脱天理循环!”
原来这位少女便是皇帝与鹂妃之女朝阳公主,想当年皇帝与鹂妃极其恩爱,鹂妃貌美尤其一副歌喉如黄鹂一般婉转清脆,皇帝爱听她抚琴弹唱,鹂妃一时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鹂妃得宠早就换来无数有心人嫉妒,层层算计,处处阴谋,鹂妃即使早小心提防着也着了他人道,被皇帝亲眼撞见她与侍卫衣不蔽体地摊倒床榻上。
皇帝龙颜大怒,当场便斩杀了那侍卫,之后还不兴令人将其五马分尸,而鹂妃也被赐鸠酒,一代美人从此香消玉殒,却连墓碑也不能立。
朝阳公主原本是皇帝掌上明珠,可经过此事后也被皇帝给冷落了去,没有了鹂妃庇佑,年幼朝阳公主宫廷中艰难求生,那些迎高踩底嘴脸她见惯了去,若不是她懂事后亦发乖巧孝顺,懂得讨好皇帝,如今也得不到后宫中应有尊荣。
朝阳公主叹了一声,缓缓敛去美眸中泪水,看了看天色,好似有些失落一般,“今日照哥哥不会来了吧?”
按辈份,朝阳公主是李照堂姑母,可她年纪却足足小了李照三岁,私下里便唤他“照哥哥”。
“世子爷不是早已经让人送信给公主,就算今日不来,明日也会到,当年世子爷受过咱们娘娘恩情,可是一辈子不会忘呢!”
侍女说到这里眸光一转,将朝阳公主给搀扶了起来,笑道:“何况公主这里等着,有美相伴,世子爷怎么舍得不来?”
“碧墨,你这张嘴越发没规矩了。”
朝阳公主咬了咬唇,粉嫩面颊上立时浮上了一抹红晕,虽然是斥责话语,却没有半分怒气,反倒带着小女儿娇羞。
碧墨含笑不语,径直扶着朝阳公主,倒是那眼角边生了颗红痣侍女目光中闪过一丝愤恨与不甘,只是她隐藏得很好,没有半个人发觉。
“红袖,待会回到寺院中去打听下那位季五姑娘,本宫倒是有心结交一番。”
眼角边生了颗红痣侍女正是红袖,听到朝阳公主这话她微微一怔,忙上前应了。
碧墨扫了红袖一眼,眸中神情似笑非笑,但转向朝阳公主时又是一脸恭敬和逢迎,“那位季姑娘也是碰巧出现这里,不过能得公主看重,那可是修了几辈子福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