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长喜刚想扑过去便被金箔给扭住了胳膊，两个丫环也缠斗了一起，总之主子打架她们事后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帮与不帮都是罪。
“季紫薇，本家那次是不是你同季月娥一同害我？”
季幽兰又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去，季紫薇痛呼一声捂住了脸庞，眸中却是闪过一丝躲闪光芒，却恁是咬紧了牙辨驳道：“你胡说，你自己走到湖边不小心滑了下去，怎么怨得了我？！”
“你还不承认？！”
季幽兰美目泛着狠厉赤红，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去，季紫薇原本柔嫩脸颊已经肿成了包子一般，一口混杂着血丝唾沫含唇间吞咽不及已是一口喷了出来！
季幽兰嫌恶地闪了闪，却还是被那带着血丝唾沫沾到了裙摆，她浑不介意，双手一伸，却是袭上了季紫薇纤细脖颈，那样脆弱脖颈，似乎只要她再用力几分就能给拧断了去。
“不……不要……”
面颊已是巨痛，可喉间紧涩才是真要命，季紫薇只觉得鼻间空气越来越少，她就不能呼吸了，惊恐眸子中映出季幽兰疯狂神情，恐惧一时之间如浪漫般地侵袭进了脑海。
季幽兰是真要掐死她？！
不，她不能死！
斜眼一扫，长喜已是被金箔按了地上拳打脚踢，她暗骂一声笨蛋！
再看唯一玉屏，却已是晕死了过去，根本没有人能够来阻止！
突然，季紫薇眼光一亮，已是凝了不远处一小块碎瓷片上，那是刚才被季幽兰摔坏茶盏碎片，她挣扎着用指尖去够，好不容易挨着了一点边，她使力，再使力，终于是将那瓷片给夹住了。
喉间紧致已经让季紫薇要窒息，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指间夹着瓷片，用后力气，狠狠地向季幽兰划了过去。
“啊！”
一声尖叫之后，季幽兰已是松开了手掌，跌退几步，右手不自觉地拂过脸庞再往下一抹，顿时一抹艳红血迹绽放了指间。
她再也顾不得季紫薇，一脸惊惶地跑进了内室。
一经解脱，季紫薇已是抚着胸口咳嗽不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此刻她甚至已经顾不得那被瓷片划破手掌，以及被打得肿胀不堪面颊泛起阵阵疼痛。
季幽兰缓缓从内室走了出来，她面色阴沉，一手抚着受伤脸，一手拿着黄铜雕花靶镜，整个人身上冷冽气息犹如地狱修罗。
金箔已是止住了手上动作，顾不得被扯得篷乱头发，一把奔到季幽兰跟前，神色巨变，惊惶地捂住了唇，“姑娘，你脸……”
长喜已是上前扶起了季幽兰，她脖颈上也多了几道红痕，披头散发头顶是少了一搓头发，露出了光洁头皮。
听到金箔呼声，季紫薇也是望了过去，果真见着季幽兰抚住脸颊指缝间浸出条条血丝，她眸中神色一变，惊惶地退后两步，连连摆手道：“不是我……若不是你要掐死我……我怎么会……那是失手……我不是故意……”
女子容貌意味着什么，季紫薇比谁都明白，容颜一旦有所毁损，将来还怎么能寻个好夫家。
此刻见到季幽兰狠不得将她弄死眼神，季紫薇也从心里感到了一丝惧怕和胆寒。
若这事再被季老太太知道，她就算不脱层皮，也绝对好过不了！
还有三伯父，他如今管着季家外所有营生，若是知道他唯一女儿被自己给破了相毁了容，今后又会怎么对她？怎么对四房？
季幽兰缓缓放下了遮住面颊手，只见她右脸下方沿着颌下轮廓已是开了个寸长口子，皮肉微微有些外翻，混杂着丝丝血迹，看起来好不恐怖惊人。
玉屏刚刚缓过口气来，挣扎着站了起来，可看到季幽兰此刻惨状，尖叫一声后又昏倒了过去。
季幽兰扔掉了手中靶镜，踩着沉沉步子，一步一步向季紫薇走去。
长喜犹豫着要不要挡季紫薇身前时，已是被她主子一把扯了过来，季幽兰顺手一掌将长喜给扇飞，提起季紫薇衣襟，看着她不住打颤双肩，以及脖颈处被自己掐出道道红痕，她深吸了口气，咬牙道：“今日事情就此作罢，若是你今后还敢拿那事威胁我，你划了我脸上一道，我便要划你十道，让你再也没办法出来见人！”
“呜呜……”
季紫薇咬着唇不断呜咽着，脸上泪水因为惧怕和惊恐而肆意横流着，她多怕季幽兰也给她脸上划上几道血口子，这下她就真不用见人了。
此刻听季幽兰这一说，她哪里还敢反驳，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马上给我滚！”
季幽兰倏地转过了身去，牙齿却是唇间打着颤，心里恨意与对未来惶惑排山倒海袭来，她脸……她脸啊……
“长喜！”
季紫薇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好不容易撑着长喜手臂这才站稳了，两主仆再也不敢往里看上一眼，狼狈地步奔了出去。
“姑娘，你这可是……”
金箔已是泪流满面，看着季幽兰血色斑驳脸，骤然反应过来，“婢子这就去让人请大夫去！”
季幽兰眸子一闭，一行清泪顺着血水流下了脸庞，或许今日一切就是她报应吧！
*
季幽兰破相之事如旋风一般季家老宅刮了开来，立时惊动了所有人。
季重莲屋里坐立难安，按理说她该是去看季幽兰，可一想到那疏离目光她便生生止住了步伐。
或许季幽兰是不愿意见到她，不管什么原因，季幽兰刻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她还要被拒绝多少回才会醒悟过来？
可是好端端地怎么会伤了脸呢？
季重莲绞紧了手中月色白丝绢帕子，她离开之后季紫薇便去了，前后不过一会儿功夫，难道是……
季重莲不敢往下去想，她焦急地屋内踱着步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道：“上次大表哥给疏痕膏还剩下有，找出来给三姐姐送去！”
碧元瘪了瘪嘴，却恁是没有动，不忿道：“姑娘这般挂着别人，可别人还不一定领你情呢！”
姑娘怎么样说自己都好，可碧元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替她们家姑娘不值！
“你不去，我自己去！”
季重莲沉了脸色，转身便往内室而去，碧元懊恼地跺了跺脚，步跟上，“姑娘，婢子不是那个意思，婢子嘴笨，可却是一心为了姑娘好……”
季重莲脚步一顿，轻声一叹道：“你心是好，可那是我三姐姐啊，我不能不管不顾！”
碧元吸了吸鼻子，“是，婢子这就去将疏痕膏给找出来。”
*
当季重莲带着碧元来到“清秋阁”时，季芙蓉与季海棠正要离开。
“三姐姐情况怎么样了？”
季重莲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季芙蓉忙拉着她手拐到廊下，只是有些欲言又止模样。
“我听丫环说伤了脸，可是真？”
季重莲忧心不已，偏偏季芙蓉还不说话，她心里是急上加急。
“三妹妹她……”
季海棠已是轻声抽泣起来，季芙蓉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止了哭声。
“是伤了脸，大夫说好生养几个月，这疤也会浅淡下来。”
季芙蓉叹着摇了摇头，“祖母已经打发宋妈妈送了补品来，我母亲与三太太正花厅说着话，只曾姨娘三妹妹跟前陪着。”
“嗯，我去看看。”
季重莲沉着脸色跨进了房去，碧元小心翼翼地跟身后，双手捧着雕花黑木匣子里装着正是“疏痕膏”。
内室里，曾姨娘正抱着季幽兰哭天抢天直叹苦命，金箔提醒她季重莲主仆到来时，她才堪堪收了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哽咽着。
“三姐姐！”
只一眼望过去，季重莲眸中便蓄起了泪水。
季幽兰右脸下颌处已是包起了厚重纱布，硬生生地让她巴掌大小脸看起来像馒头一般，只是相对于曾姨娘悲戚，季幽兰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对季重莲扯起了一抹浅浅笑意。
曾姨娘泣不成声，已是被金箔给扶到外间休息去了，季重莲这才坐了床沿上，小声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意外罢了，茶盏摔坏了，我滑了脚，碰巧那瓷片就磕了脸颊上。”
季幽兰说得很平淡，甚至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但季重莲却看见了她眼底闪过悲凉。
“三姐姐，你不用这般委屈自己。”
季重莲咬着唇瓣，季幽兰咬死不说，谁也没有办法，只是这心里苦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委屈。”
季幽兰叹了一声，仰头望着紫色云纱帐顶，浅薄轻纱如梦似幻，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般不真实，她眸中泛起一丝茫然空洞，嗓音艰涩，“做过什么，便要承担什么，从前是我错了，今后我会听你话，谨慎做人！”
说话时扯着面部还会有些疼痛感觉，季幽兰知道她脸伤得很重，虽然伤口面积不宽，但却有些深才致皮肉外翻，不管这世间有再好药都会留下疤痕，她算是破相了！
不管周郁会不会介意，她今后也再不会去见他了！
那只是她少女时一个美梦，如今梦碎了，她也该醒了。
“这是大表哥给我疏痕膏，上次我手掌划破了抹了便没有疤痕，极有效。”
季重莲从碧元手中接过黑匣子，递给了季幽兰，“我走前会与大表哥说，让他再取一瓶疏痕膏给你送来，三姐姐定能恢复以前容貌。”
“谢谢你，五妹妹。”
季幽兰淡淡地笑了笑，季重莲好意她自然不会拒绝，但对这张脸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季紫薇眼下怕是已经吓破了胆了，她将她打成那样柳姨娘都没有闹腾上来，定是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不敢再来冲这个霉头了。
“我明日便要走了，三姐姐定要珍重自己！”
季重莲话语有些哽咽，紧紧握住季幽兰手，迟迟地舍不得放开，她有感觉，从前那个三姐姐已是回来了，可是付出代价却是巨大。
若是能用这一切去换回季幽兰那张完好如初脸，她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一路保重，我等着你归来！”
季幽兰轻轻地将手覆了季重莲手背上，那双手相交温度让她心中渐暖，不由心底沉沉叹了一声。
还好，她总算是没有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