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60】章 庶子逆袭,波澜叠起

佛堂里供奉还是那尊汉白玉雕成观音,观音垂首闭目,似乎不忍看世间种种,心有慈悲,故而拂手滴露,只盼望那一滴滴羊脂甘露能洒遍生灵。

墙上挂着季重莲亲自绣观音像,竟然是与那一尊汉白玉观音同享供奉,季重莲初次见到不免微微有些惊讶。

季老太太却似已经习以为常,略微有些暗淡光线下眯起了眸子,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半晌功夫,季老太太抬起了手,宋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上前点燃了三柱清香递到了老太太手中。

知道季老太太这是要拜观音,季重莲不由微微侧身,退后了一步。

这时代人对神佛是很虔诚,季老太太此刻来拜佛,难道是心中有所求?

季重莲一旁猜测着,这静谧时刻却又不好开口询问,等季老太太拜完了,她这才和宋妈妈一左一右地将老太太扶了起来。

“人老了,不中用了。”

季老太太感叹般地摇了摇头,偏头和蔼地看向季重莲,目光中却是心事重重,“咱们这一大家子如今也不知道能够指望谁了……”

季重莲一怔,心中立时如明镜一般闪亮。

季老太太是对大老爷季明德也没啥指望了?还是对老太爷起复这事不再存幻想了?甚至者是对整个季家未来命运担忧了?

季重莲略微想了想,便道:“祖母这话也不全对,季家儿孙一辈尚且年幼,焉能知道他们将来没有造化?”

季老太太牵了牵唇角,笑容甚是勉强,“三房我是不指望了,那毕竟是隔了一层……宝哥儿是被你大伯母宠坏了,如今她虽然也管着宇哥儿和天哥儿,但能几分心力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没有那个毅力和信心还要看各人造化!”

季重莲淡笑不语,这个时候她不能指着自己弟弟夸奖,宇哥儿眼下着实是努力,但这个确要看个人天分,未来造化谁也说不清,但她相信只要努力了就会有成果,不管这成果是小是大,她也满足了。

“如今大伯父也归家了,只还差了三伯父……三伯父不是早递了信,难不成中途出了变故?”

季重莲岔开了话题,只是不想气氛过于凝重。

“他这个人……谁说得清!”

季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音调里怎么着都透着一股轻视与不屑。

三老爷季明忠始终是梗她心中一根刺,若不是当年她心软了,又怎么会容忍这个庶子临世,虽然这么多年都她眼皮底下看着管着,竭所能地不给他一个好前程,可如今看着,他却是季家后一个依仗了。

不求官运亨通,但愿家财宽厚,终身才能免受磨难,如今老太太才真正看透了这一点。

而季明忠恰恰握紧了季家经济命脉!

*

风雪夜归人。

年夜这一天,当大家都围坐一起吃着团年饭,三老爷季明忠却仿若从天而降般地出现了季家老宅,与他一同归来还有一貌美妇人,老太太当时就惊愤地将筷子重重地拍了红木八仙桌上。

雪水还未化去,徒留那妇人华丽大氅上,白狐狸毛围脖衬着她莹莹玉颜,一双美目温柔婉转,季重莲只一眼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季重莲心思一动,不禁暗暗瞥了瞥同桌季幽兰,果然见着她脸色铁青,红唇打颤,双手桌下绞得死紧。

对三老爷季明忠,季重莲已是没什么印象,好似沈氏病逝时他回来过一次,接着便离开了,所以记忆里很模糊。

如今这样清晰地看清季明忠样貌,季重莲都不得不心中赞一声“美男子”!

他不过二十几岁年纪,眉眼生得细长,红唇艳艳,貌若潘安,冠如宋玉,透着一股男子阴柔俊美。

季重莲倒是听刘妈妈偶然提过,说是三老爷季明忠生母是季老太爷从前宠爱一名妾室,为了这个妾室还与季老太太生了嫌隙。

之后这妾室生下了季明忠,不知道怎么地就过世了,季老太爷与季老太太这才慢慢地重归于好。

“怎么大年夜里才赶回家来,不是早就出发了吗?”

季老太爷虽然沉着脸,但话语里显然对季明忠有了一丝宽容,还没季老太太那一脸怒容来得骇人。

“本是早就出发了,只船行路上遇到了冰山,不得已又退了回来改走陆路,这才耽搁了。”

季明忠轻描淡写地说着,间或温柔地拂去那妇人大氅上雪片,牵了她手走上前来,轻声道:“这是我外娶平妻容芷,还来不及与老太爷、老太太禀报,趁着这年下带回来与大家见个面!”

季老太爷沉默不言,季老太太却是一掌拍了桌上,震得面前甜白瓷小碗转了个圈,咕噜噜地滚地上四碎开来。

“你倒是胆子亦发大了,三媳妇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打她脸?!”

季老太太发怒了,竟然是扯出了三太太姚氏说事,一般人家都是绝对不会娶平妻,平妻与正妻同样身份,那着实是打脸事,谁家舍得下这个面子?

三太太姚氏只是静静地坐位子上,除了初时震惊外,容色一直是淡淡,此刻听到季老太太这般说,唇角微微扯了扯,却是垂下了目光静默不言。

曾姨娘一直站姚氏身后,此刻一双美目似要喷出火来,狠狠地射向了容芷,她可不是姚氏能够忍得下,若不是这么多人座,她一定扑上前去抓花那贱人脸。

季明忠瞥了一眼姚氏,见她果真如从前般地懦弱无争,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笑来,这就是季老太太给他挑好媳妇,就算别人欺负到了头上,哼都不会哼一声!

这是季老太太要媳妇,而不是他要,别以为谁都愿意做她牵线木偶,一辈子任人摆布!

“老三,你这事做得确不厚道!”

季老太爷沉默良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季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季老太爷不轻不痒一句话就想把这事给揭过了?

大老爷季明德暗暗对大太太摇了摇头,这样浑水他们可不能去趟。

大太太瘪了瘪嘴,总之这事不是发生她身上,三房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去,她只要守着自己屋里不出状况就万事大吉!

“老太爷教训得是,也请老太太息怒!”

季明忠对着季老太爷和老太太拱了拱手,目光望向容芷时还带着一抹显而易见深情,“容芷与我是真心相爱,不告而娶是为不孝,只是如今事已铸成,还请两老成全!”

季明忠说着已是拉了容芷跪地上,寒冬腊冬,又没有蒲团垫着,那青石板地可是生凉生凉,容芷忍不住打了个颤,季明忠却是将她手握得紧了,俩人眉目一笑间是彼此才懂温柔。

季重莲一直旁边看着,唇角溢出浅浅笑来,连她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俩人是真心相爱呢!

三太太依然面无表情地垂着头,曾姨娘却已是气得浑身颤抖了,季幽兰一旁看得不忍,频频投去关切目光。

柳姨娘难得被允许出了碧幽阁,此刻正站季明宣身后端茶倒水地侍候着,看到三房演这一出,唇角不由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笑来,自己被季老太太罚时候这一个两个只知道躲着看笑话,如今换作她看别人了,心里怎么能不痛?

还好季明宣与她钟情,虽然偶尔有些花花肠子,但都无伤大雅,她知道怎么能抓住这个男人心,保管将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样想着,柳姨娘唇角不由浮上一抹得意笑来。

季老太太冷笑一声,“也幸得你大姐一家今日不,若是看着你演得这出好戏,不是让你大姐夫笑掉了牙!”

季明忠脸色一变,却是咬紧了牙,挺胸道:“大姐素来疼惜咱们这些弟妹,想来定是会理解我做法,至于大姐夫……他生性耿直不拘小节,也没得大户人家这么多忌讳!”

“你……”

季老太太浑身颤抖不已,脸色已是青白交替,季明忠这是暗讽她明明已经家道中落,还端出这些规矩教训他,这是唬谁呢?

庶子长成,不过放外几年罢了,如今也敢这般顶撞反驳她了,季老太太气得一把拂去了桌上碗筷,任由瓷器叮叮咚咚碎了一地,一手指向季老太爷,“这就是你教出来好儿子?!”

“罢了罢了,如今事已成定局,你还怒他作甚?!”

被季老太太这样怒斥,季老太爷颜面也挂不住,一手拂开老太太伸来手指,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谁没有个三妻四妾,不过娶了个平妻,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让媳妇看了笑话!”

“好,什么都你说了算!这顿团年饭不吃也罢!”

季老太太深深吸了口气,转眼扫过座,将众人表情一一收入眼中,也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暗自感怀,后终是摇了摇头,宋妈妈搀扶下缓缓步出正堂。

季重莲一抹泪含眼中,忍不住站起了身来,其实季老太太不必如此,只是生性要强,从前颐指气使惯了,如今怎么见得别人冷脸?何况这个人还是她从来不待见庶子季明忠!

可让季老太太发不出火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季明忠已是掐紧了季家咽喉,控制着季家外所有营生,也是他们如今赖以生存根本!

季重莲早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才主动向三房靠拢,以至于后来与季幽兰不含功利地真心相交,她是步了棋人,可棋盘未来走向却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你干什么呢,坐下!”

季芙蓉瞪了季重莲一眼,她这才惊觉过来,抹了一把眼泪,静静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