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59】章 本家相看,裴氏青睐

各位太太又是一番互扬互赞,季明惠这才将话头转向了座下另一个妇人,只见这妇人眉目修长,面容有一丝少见端丽,紫绡翠纹裙衬着她一身白皙皮肤,整个人见明媚,珍珠碧玉步摇插发鬓上却未有一丝晃动,凸出腹部显然已是有了几个月身孕。

“七太太是个有福气,这次又怀上了麟儿,弟弟还得了燕王看中,将来前途可是不可限量!”

季明惠这话说得却是真心,裴衍他自然是见过,小小少年不卑不亢,与齐湛一众纨绔子弟当不可同日而语。

七太太裴氏回了季明惠一个淡淡笑容,只一手抚腹间,眸中荡漾着母性温柔,“阿衍如何也不好说,是福是祸,只看他自己今后造化。”

季明惠点了点头,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姑娘,那气度那作派原不是二太太陆氏可以比,怪不得有人说族长有意将位子传给七子,而非如今掌家二子,想来也与裴家有一定关联。

陆氏咬了咬牙,面上却是强撑了笑容道:“七弟妹是个有福气,有七弟疼宠着,老太爷也记挂着,日子哪能不好呢?”

陆氏说着话一股酸味便冒了出来,君太太笑着掩了嘴,只作不知地望向了别处,目光却停驻季家几个姑娘身上。

依她所见,季家几个姑娘都是好,出挑自然是大姑娘,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一看就有当家主母气度。

可季老太太宝贝得跟什么似,年纪也小了几岁,但真要说起亲来,他们君家吴门是不算差,但也入不了季老太太法眼。

如今能攀上石夫人季明惠这条线,想着儿子将来能多份提携,君太太这才愿意来相看季月娥,再说季家也是丹阳大族,这又是族长孙女,还有石夫人作保,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几位太太说着话,季重莲也微微听到了一些,目光不由转向了裴氏,却只能见得她一个侧颜。

就男女五官来讲,裴衍与他姐姐长得并没有多像,可那通身气度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不是姐弟,裴氏一直是安静,淡然,唇角挂着浅浅笑容,没来由地季重莲也对她生出了一分喜欢,这也许有些爱屋及乌吧……

想到这几个字眼,她猛地羞红了脸,忙不及地拿帕子掩了面,心中不由将裴衍啐了几口。

这真是中毒深了?

她与他可没有多熟识,竟然只为了这几面之缘,还有他那霸道宣誓就心中徘徊不去了?

这定是魔咒,她还需要时间去淡化。

指不定裴衍就是说着玩,她才多大点,若干年之后谁知道各人又是什么模样?

季重莲这样安慰自己,又渐渐将这些纷乱思绪排开了脑外。

另一边,陆氏已经殷勤地让季明惠与君太太点戏,季明惠点了一出《蓝桥会》,一出《牡丹亭》,君太太点了一出《盗虎符》,余下几位本家太太也点了两出戏,戏台便要开锣了。

正当座之人看得津津有味之时,不远处回廊下已是转出一抹俏丽身影,季月娥一身水红色撒花烟罗衫,配着滚了一指宽碎金边百花曳地裙,头上戴着水晶蔷薇花簪子日光下蕴出七彩光芒,整个人明媚得如同五月好风光,只近得跟前才能看出她眼圈红了一圈,显然是才哭过不久。

来到各位太太跟前,季月娥一一行了礼,季明惠已是当先问了一声,“你母亲说你不舒服,这带病还出来见客,可真是委屈你了!”

季明惠话语中已是生出了一丝不悦,淡淡目光平添了几许冷意。

陆氏暗道不妙,本要打圆场,却见季月娥矮身一福,婉声道:“夫人恕罪,月娥知道不应该这般出来见客,没得唐突了各位……月娥伤心不为其他,只是不久前我身边丫环穗玉因病去世,这几日想到她好,每每便要落下泪来,就这般忧思成疾,劳母亲担心,也让众位太太不,却是月娥不是。”

“这俊俏姑娘这般可人疼,咱们几个怎么会怪罪呢,怜惜还来不及呢!”

君太太扫了一脸季明惠面色,这才拉了季月娥起身,就算她不看陆氏面子上,也要给季明惠几分脸面,细细端详了一阵,才叹道:“真是个有情有意心地善良姑娘,今儿个我倒没准备别,这见面礼你一定得收下!”

君太太说着话已是从手腕上褪下一对莹玉似手镯,手镯上隐有紫色流光,寓意紫气东来,是吉祥征兆。

季月娥含羞带怯地推拒了一番便收了下来,想来也是知道今日这一番名目,君太太正为自家儿子相看她呢。

这一出总算落幕了,季月娥好歹没再出什么状况,陆氏一颗提起心缓缓放了下来。

季重莲心却是略微紧了紧,与季幽兰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有同样惊诧,穗玉不就是她们上次“摘星楼”角门处遇到那个丫环,当时瞧着人还是挺康健,也不像有病模样,怎么短短几个月过去,花一般年纪就凋零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她们不知道隐情?

再看季月娥一脸哀伤模样不似作假,整个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可这当真是为穗玉伤怀吗?那就有待求证了。

当初金姑娘就撞死季月娥跟前,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生性这般凉薄人已是自私到了极点,怕是只有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事才会牵动她愁肠了。

季幽兰不屑地瘪了嘴,显然是对季月娥这番作派不以为然。

七太太裴氏缓缓站了起来,有些歉意地对众人道:“对不住,我这身子亦发地重,就不多陪各位了。”

二太太陆氏倒是巴不得裴氏消失眼前,连连点头道:“七弟妹也是,明明大着肚子还来待客,我这不特意叮嘱过,石夫人又不是外人,和咱们家交情岂是一般?就是七弟妹不来,夫人也是不会介意!”

季重惠扫了陆氏一眼,笑着对裴氏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这身子重,还是让人扶着回去,当心着别动了胎气!”

裴氏微微颔首,目光一转,却是调向了姑娘们那桌,红唇轻启道:“我看着五姑娘面善,姑娘能得个闲陪我走一程吗?”

裴氏这话一出,不止是太太团诧异了,就连姑娘堆里也投来惊奇目光,季重莲不由微微红了脸。

裴氏带有深意目光望了过来,其中意味可只有她们俩才能体会。

季重莲缓缓站起了身,目光沉静地望向了季明惠,这事她不好自主答应了,还要长辈点头才是。

季明惠只是略一犹豫,便点头道:“五丫头,既然七太太看重你,那就去吧,小心着别出了岔子!”

季明惠这话说完,望向裴氏目光已是多了几许深意,五丫头是什么时候得了裴氏眼缘呢?

不过得裴家人看重到底不是坏事,裴衍如今又去投奔了燕王,那少年一看便是个有志向有才干,或许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是。”

季重莲点了点头,又看了季幽兰一眼,眼中叮嘱意味很是明显,那意思大抵是,我未回来之前别乱跑,小心又生出意外波澜。

季幽兰只是眨了眨眼,心头却是生出一股雀跃来,她早就盼着季重莲别一直守着她了,如今还不是个机会?

季重莲小心翼翼地扶着裴氏出了亭子,后面两个丫环远远地坠着,季重莲知道,这是裴氏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对裴氏并不熟悉,但只这份风仪便让人心生好感,所以她也并不排斥,只将裴氏当作一位可亲长辈。

“名字叫重莲是吗?”

离开亭子好远,拐了个弯后,直到那边人看不见这里情景,裴氏才停住步伐,偏头看向季重莲,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笑意,“倒是玉雪可爱,将来长大后定是个美人!”

季重莲脸上一红,“七太太谬赞了!”

裴氏点了点头,又扶着季重莲手缓缓向前而行,“我那弟弟从小便是个倔强,从来也没见他喜欢过什么人,难得他我面前提过这一次,我自然便要放心上。”

裴氏这样说着,季重莲只觉得她握着自己手臂力道已是紧了几分,让她猜不透裴氏心思。

裴衍自说自话一直是他自己事,她可从来没有许诺点头过,所以不管裴氏怎么说,她都可以不认,这种事情一旦把持不好,伤可是自己名声。

“你年纪小,或许并没有听说过我们家事。”

裴氏牵了牵唇角,可笑声中怎么听都有股自嘲意味,“从前也是高门大户受荣宠,哪里知道一朝跌落便成如今模样……阿衍他,自从父亲离开了咱们,他整整将自己关屋里一天一夜,第二日出来,便完全是另一个模样了,你能想像五六岁小孩从此不再嬉笑,只一个劲儿地练功读书吗?这纵然是因为母亲对他期许,也是因为他心里憋着那口气!”

季重莲微微有些诧异,这自然是她所不知道另一个裴衍,但裴氏既然这般不避讳地说出自己家事,是对她交心,还是暗示她可以放松警惕,不管是怎么样,她依然谨慎地回道:“繁华盛世到底是过眼云烟,我看七太太如今也过得很好,人要懂得惜福,何必留恋曾经?”

“好个过眼云烟!”

裴氏听了低低笑出声来,看向季重莲目光已经透着一股诚然喜欢,“如此说来,你也是这般劝慰自己?”

季家情况与裴家有些相似,但又不太相同。

裴衍直说了他父亲是冤屈,只是得不到昭雪,但季老太爷可是明明白白地犯下了错误,祸从口出,那么多人见证,季家人有今天结果并不冤枉。

“不怕七太太笑话,我是个喜静人,繁华热闹转瞬即逝,细水长流才能隽永悠长,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季重莲笑盈盈地说道,眸中流转着水一样光华,竟是让她形象裴氏眼中凭空拔高了不少,竟然透出一股世外高人般淡泊高华气度。

“阿衍……他没看错人!”

裴氏忽地低头笑了,“他才至西北便给我来了信,那里本是苦寒之地,却被他说成了世外桃源一般,我知道他是为了安我心……随信也给你带了东西,你是要……”

裴氏话语到了这里已是被季重莲一口打断,“七太太请恕我唐突了,他东西我不能收,私相授受这种事情……重莲自问还没这样胆子,季家虽然家道中落,但该有礼仪规矩我还是懂,请代我谢谢裴公子一番好意。”

季重莲说完这话,已是退后几步向着裴氏福了福身,“七太太若是没有其他事,重莲便先行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