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重莲立时觉得心中如雷响过,她怎么会不记得那句话?
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
结合眼下情景,裴衍意思是让她等着他?
这句话犹如魔咒一般她耳边回响多时,怪不得那时她有种怪怪感觉,连离开时都犹如逃跑一般!
原来真是这样!
原来她并没有会错意!
裴衍这死小子!
季重莲猛地捂脸,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算下前世今生她活了也有三十几个年头了,可不是忙着工作生活,便是被病魔折磨得无暇他故,哪里还有心情去男欢女爱一番。
可裴衍这小子,那么小年纪便不学好,打她主意,她才八岁呢!
虽然说这个时代女子早熟,十五岁便可嫁人,但是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再说,婚嫁之事历来有长辈做主,哪里轮得到她点头或是摇头?
裴衍说等着她,是要等着她长大,他才归来吗?
季重莲不想矫情,第一次被个半大不小少年表示爱慕,她心里还是很激动,可这搁古代算什么,私定终生?!
想到这个成语,她只想晕死过去!
即使她对裴衍生出了一些好感,可岁月变迁,那个时候又是个什么光境,谁能说得准呢?
“裴衍,送我回去!”
季重莲猛然转头,话语中已是夹杂着一丝愠怒,小拳头紧握身侧,怒目而视。
她再和裴衍这里耽搁下去算什么,他是男子亏得起,可她亏不起!
以后事情以后再说,凭什么现就一付要别人答应他模样,他这是以势威逼,她偏不!
“连舅舅也不叫了?!”
裴衍话里虽然有着一丝微嘲,但他唇角微翘,全然不见一丝怒气,甚至还带着欣赏眼光看向季重莲,这样真性情不压抑她才是他心中所喜。
“你本来就不是我舅舅,少给自己带高帽子!”
季重莲咬了咬唇,男女力量悬殊已经注定她会是吃亏那一方,可是她相信裴衍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八岁女童施暴,眼下离开这里才是关键。
“也不知道谁从前唤得这般亲热,如今对我无所求了便原形毕露!”
裴衍瘪了瘪嘴,双臂抱胸前,竟然也似使起了性子。
季重莲一时哑然,裴衍这话算是直抵心窝,说得半句不虚,几次相遇,她哪一次不是因为有所求嘴巴才这样甜,转过身却是不以为然,一个屁大点少年也能做她舅舅?
她确是有过这样想法,此刻被裴衍点中,她顿时有种羞愤交加感觉,眼见差他不动,她一气之下自己撑着起了身,再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踏着步子往前走。
过了草坪,便是林间沙石地,有细碎小石头硌着脚底,季重莲微微皱了眉,这段日子她当真是娇身惯养了,也是这身皮囊本就细嫩,她已经觉得脚心有些刺痛了,也许已经被小石头给划破皮了。
季重莲不敢蹲下来查看,怕见着那样状况便不敢于迈步,又怕见着那样状况会忍不住转回去向裴衍求饶。
明明是他不顾自己意愿强行将她带了出来,又是表白又是诉情什么,这些都不是她意料中,也不是她所期盼,她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
若是还季家,她已是高床暖枕睡得痛淋漓,哪里会赤着脚走山间小道上?
想到这些,季重莲泪水便簌簌而落,她狠狠地用手背给抹了去。
她又没让裴衍喜欢她,要走就走呗,还让她等着他,凭什么?!
这样想着,她脚下步伐便大了起来,管它刺痛还是其他,她都倔强地麻木地扔脑后,她现只想回家,其他什么都不想!
“啊!”
脚下突然踩空了去,眼看自己就是一个踉跄,季重莲忍不住尖叫一声。
可预料中疼痛没有到来,她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揽进了一个宽阔胸膛,裴衍低沉喑哑声音她头顶响起,“怎么就这般倔呢?”
季重莲稳住了心神,没有回话,那眼泪却是簌簌地往下落去,滴裴衍手背上,也灼烫着他心。
“是我莽撞了,我道歉行吗?”
裴衍叹了一声,指间刮过季重莲柔嫩脸庞,将那一抹泪珠带走。
他斟酌再斟酌,没想到还是吓着她了,他设想过无数可能,知道她虽然狡黠多变,但也是识时务,却没想到她竟然负气离开,这夜里密林中危机四伏,他怎么敢放她一个人四处乱走?
季重莲只是死咬着唇,默不作声,可那抵裴衍胸膛上双臂抗拒意味很是明显。
“我这就送你回去。”
裴衍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扳正了季重莲脸庞,与她四目相对,浓黑粗眉微微皱起,话语却是诚挚无比,“你还小,所以我给你选择和成长时间,也给自己成长和历练机会……当我再次归来,或许你已长成,但请你正视我,我不会一无所成,我会令你享荣耀,也会给你一个足以匹配身份!所以让你等着我,不只是说给你听,也是我给自己激励,倘若我裴衍当真明珠暗投,将来无所作为,就是给我脸,我也不会出现你面前,你生命里也将永远没有我这个人!”
话说两面,裴衍虽然是这样,但季重莲见他眉宇飞扬意气勃发,面庞上哪有一丝不确定姿态,分明已是信心十足!
那样光耀闪烁,那样自信昂扬,就算此刻季重莲心里对他有一丝排斥,也不禁深深动容。
这是一个手握天下男子,胸中有沟壑,腹内藏锦绣,他未来必定光华璀璨!
不知怎,连季重莲心里竟也生出了这样笃定!
*
子夜时分,季重莲终于安稳地落了自己床榻,裴衍却未急着离去,而是转向了床后打了隔扇净房,取出一盆清水,肩上还搭了一张细棉白布巾子。
不知怎么,看到裴衍这模样,季重莲竟然觉着有一丝好笑冲动,前后对比,竟然是如此强烈反差。
清水里掬了一把,拧干,裴衍这才靠近了季重莲,起初好似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后终于极轻地抹了她脸庞上,挡住了她惊诧目光。
季重莲正想裴衍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为她擦去那些未干泪痕,手法有些拙劣,甚至那自以为轻巧动作都让她感觉到一丝疼痛,只是她忍住没抱怨而已。
“会有些疼,暂时忍忍,这两天没事别怎么下地走动。”
裴衍这样叮嘱道,人已是蹲了下来,轻柔地挽起季重莲裤管,把那双有些脏污,甚至布着些许伤痕玉足浸泡了水中。
“咝!”
脚底传来疼痛让季重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是知道自己受了伤,可那时气极了哪还管这么多,此刻传来阵阵疼痛却让她悔不当初。
早知道裴衍会追来,她当初就应该欲擒故纵,走到草坪头就收住脚,即使假装摔倒也行,反正他总会跟过来,自己哪里还会受这些磨难和委屈?
想到这里,季重莲却是负气似地用脚撩起一抹水珠,洒向了裴衍。
“小心!”
裴衍手掌一擒,便握住了季重莲细白脚腕,细腻触感让他不忍有些流连,这就是男人与女人不同吗?
季重莲吐了吐舌,四下张望了一阵,这样动静竟然没惹得碧元前来查看,看来她已经睡得很死了。
也幸得这样,自己突然消失事情也应该能掩埋下去,整个翡翠潭就跟平时一般静谧,只除了她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裴衍不以为意地拂去衣袍上水珠,专注地为季重莲清洗着。
季重莲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着,却是拗不过他力道,只能屈服,其实被人伺候感觉也蛮好,只是这个对象是裴衍便不那么让人愉了,整个过程中她只觉得一种难言尴尬和别扭。
为季重莲清洗之后,裴衍单膝跪地,将布巾子搁他膝上,又将季重莲一双小脚挪了过来放膝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目光却是转不开去。
季重莲一双玉足莹润细致仿若天成,指甲盖圆润透亮,泛着一层粉色光泽,可爱得就像颗颗圆润饱满珍珠,他再想要轻触时,对方却已是迫不及待收了回去,甚至察觉到他目光后,一把用被子给掩了去。
“你该走了吧?”
季重莲咬了咬唇,局促不安目光四处闪烁,就是不愿意再与裴衍相对。
他目光犹如一汪深潭,当他那样真挚纯净地注视着你时,那眼里荡漾出波光完全能把人溺毙了去。
季重莲不愿意再被他俘虏,以致鬼神使差兼毫无怨尤地被他给抱了回来,现神思回位,一切也应该从幻想中重归现实。
裴衍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将一切还原,临到窗口时,他回望了一眼,季重莲正收回她躲闪不及目光,他轻轻笑了笑,启唇道:“一别经年,保重自己!还有,别忘记我说话!”
季重莲含糊地点了点头,再抬头时,哪里还有裴衍身影,她倏地呼出口长气来,双臂一展倒了床头,心底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落,只这样怔怔地看着床顶帐幔,足有一刻之久,这才疲倦地收回目光,用手背遮住了眸子。
真走了啊!
裴衍,那样一个少年,初时还以为他冷漠,越加接近和了解发现他其实有很腹黑一面,内心强势而张扬,自信且有这样实力。
十五岁少年便已是挺拔俊逸,将来长成后又会是怎么样地迷惑众生?
静下心来,细细想着裴衍每一句话,季重莲已是知道他要去投燕王,还真被自己给料中了,权贵之路虽险,但若斩遍荆棘跨越险滩,他终也会抵达成功彼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