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瑾枫暗觉得不好,在记忆里南竹轩是欣嫔的寝殿,难道欣嫔快生了?
眼下也來不及想这些细节了,对上泠镜悠的眸子,她摇摇头,放开了他的手,他急匆匆在泠镜悠额头留下一吻后撩起袍子便扬长而去。
床铺空了一侧出來,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也睡不着,于是便离开了床铺,倚在窗边。
月亮隐去了半分,看的朦朦胧胧的也不算太清晰,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着御瑾枫刚才离去的样子,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暗自觉得天下快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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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御瑾枫随着侍卫一路驾着马匹进入皇宫,如今已是四更,皇宫里的人大多都已经睡了,在路上不断的整理仪容,方才离开康王府的时候衣服沒穿,头饰沒戴,好歹是进宫,表面功夫总得做好。
刚踏进南竹轩便听到寝宫内传來的一声声女子的**。
整座南竹轩灯火通明,在西侧房便是欣嫔安胎的地方,那一声声女子的**便是从里面发出來的。
宫女们來回打水,不断的有太监在里面进进出出,见康王來了不由的松了口气。
“康王殿下。”
李常给御瑾枫行了个礼。
御瑾枫也顾不得这些虚礼,“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常微微迟疑了下,“康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里,,”
不容迟疑的声音响起,冷静,严肃,一如既往便是御瑾枫的做法。
“这里就你一个太医?”
李常点头“今日是小的值班,大约三更的时候欣嫔娘娘的侍女急匆匆來找微臣,接着微臣便被拉到了这里。”
“汤药可备齐?”
“都在准备当中。”
欣嫔的喊叫更为大声,生生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一般,御瑾枫颦眉,“欣嫔的胎我不管是不是由你负责,但你得保证母子平安。”
李常颤巍巍的俯下身子,御瑾枫的侧脸看去十分坚硬,一如他所下达的命令一般,李常往地下狠狠一磕头,“是,臣,遵旨。”
沒过多久便听到太监在外疾呼二皇子驾到的消息。
御瑾宏刚踏进宫门,便瞅见御瑾枫端坐在殿内缓缓饮茶,御瑾宏的脸黑了黑。
欣嫔在里面生孩子,生死攸关,这厮居然有闲情逸致在这喝茶?
“哦,你來了。”
御瑾枫懒懒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双眼无辜的眨了眨,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未來的弟弟还在他娘的肚脐里,难道此刻他不该静静等待他未來的弟弟出生,來到这个诡谲的皇家大院吗?
“嗯。”御瑾宏低低回了句。
御瑾枫脸上的笑容从未改变过。
整座宫殿似乎就只有御瑾枫和御瑾宏两个闲人,,小太监忙着煎药给端进去,然后给欣嫔灌下去,宫女们端着有水的盆子进去,再一次端出來的时候已经染满了血水,至于太医,方才进去后便在沒有出來过,里面似乎还有稳婆,才帘子内不断的能够听到欣嫔娘娘痛彻心扉的喊叫。御瑾宏听到从内殿溢出來的一声声喊叫,有些觉得反胃,身体猛地有些晕眩,他及时扶住了桌子才不至于跌下去。
“怎么,受不了了?”
御瑾枫斜睨着御瑾宏那张苍白无色的脸孔,淡漠出声“怎么,受不住了?”
御瑾宏的脸色沉了沉,“不用你操心。”
御瑾枫缓缓饮了口茶,“嗯,天顺十三军考虑的怎么样?天兰那边传回消息已经失守了。张宣也不知逃亡到何处去了。这个时候掌握天顺十三军可是最好的时机了。”
御瑾宏猛然一震。
御瑾枫的一席话已经隐隐的提醒着他,御瑾枫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天顺十三军并不是属于将军令统治下的部队,除却天顺十三军,豫北十五军以及天盟军也是完全不受将军令指挥,能够控制他们的人只有当初组建军队的时候训练他们的人罢了。
这样的军队是从开国皇帝起便世世代代流传下來,到如今,这些军队也只会听从总指挥一人的话,也因为这样,导致了后來的几代皇帝都很忌讳这几组军队。御瑾宏的手指研磨着桌面。目光深不见底。
“康王,二皇子,,”
李常从帘子内小跑了出來,手上染满了鲜血,看见两人作势便跪了下去,御瑾宏适时的拦住了他,李常抬头,双眸间隐隐带着些许恐惧之色,耳朵里还时不时能听见宫女们大声喊道类似于不要着急的声音。
御瑾枫挑眉,御瑾宏问道“还有多久?”
“只怕,欣嫔娘娘,保不住了,,”
李常话音里带着颤音,御瑾宏丝毫不上心,“无碍。她迟早,要死。”
眸光内带有几分阴沉,一股风雨欲來之感。语气平常,只是这样冷淡的语气,也让李常忍不住双腿大颤了下,他忽然响起了欣嫔那一脸峥嵘的痛苦模样,心底猛地一颤。
御瑾枫微笑,不动声色的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常总觉得御瑾枫话里有话,又实在不好瞒住他,“回殿下,娘娘羊水破的太早,如今大出血,只怕,孩子与大人都有危险,还请殿下决断!”
“如今微臣能做的一切都做了,一切,全凭娘娘自己造化。”
“保孩子。”
“保孩子。”
御瑾宏和御瑾枫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语气轻柔,沒有带有任何的杀伤力。
床铺之上那个为了即将出生而奋不顾身的可怜的欣嫔就这样被定下了生死。
“你负责就好,必要的时候该知道怎么做。”
御瑾枫的前半段说的好像和风细雨,后半句,话语咬的很是重,生生将李常吓得一直跪在地上沒有站起來。
“砰,,”
李常再一次跪了下去,再抬头的时候御瑾枫清楚的看到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好些血水。
“倘若皇子平安,微臣斗胆,,”
李常咬着嘴唇,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重要性。
“啊,,”
欣嫔再一次喊了出声,声线痛苦,像是垂死前无谓的挣扎。
李常狠了狠心,“臣,斗胆,求殿下照料未出世的皇子。”
御瑾枫斜睨着李常的目光冷了冷。
话音刚落沒多久,便听到一声啼哭声响起,金色光芒骤然划过空寂的天空,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响起,干净,明朗。
宫女们抱过孩子看了去,小娃的脸皱皱的,不断的啼哭让他整张小脸布满了泪水,
李常的表情亮了亮,小跑着跑回到内殿,沒过多久便听到李常抱着皇子朝欣嫔呼唤了去,“娘娘,是个小皇子,,”
欣嫔摇摇脑袋,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很是痛苦,她费力的睁开眼睛,一张皱皱的脸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或许是因为当上母亲的自豪感,她努力想要挪动自己的手腕,可惜一点都使不上劲來。在一旁的御瑾宏低着脑袋,倒也沒觉得有什么异常,耳边时不时能听到欣嫔跟李常说小娃的名字,只觉得耳边一边湿软。
“给他娶什么名字?”
“嗯,晨曦好不好?”
“旭日初升的太阳,娘娘英明。。。”
李常怀抱着小小的皇子,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他摔了出去。卧在床上的欣嫔时不时笑了笑,笑容里全是满足。
这样的画面,也曾出现过。
御瑾宏的思绪飞远了,那一年,他的母妃大约也曾被景元帝如此放在掌心上疼爱吧,也许景元帝也曾抱着他小小的身躯。
只是,这么美好的一切很快便因为御瑾枫的出生而代替了。
御瑾宏的拳头松了开又紧紧握住。
“皇上。。。。。。哪儿。。。。。。。二皇子。。。。。。。康王。。。。。。在。。。。。。”
欣嫔有气无力的开腔,手指不断的拉着帘,李常随着欣嫔的目光敲了去,正好是不远处御瑾宏所站着的地方。
御瑾枫施施然的笑了笑,眼神如同海水里的冰,“恭喜娘娘,诞下了皇上的遗腹子。皇上泉下有知定然开心。”
遗腹子,,
此话一出,无疑于是掀起了滔天大浪。
什么。。。。。。
难道皇上驾崩了?
欣嫔瞪大了眼睛看向御瑾枫,一夜沒有合眼,一直支撑她产下皇子念头的原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御瑾枫打破掉。
“皇上,走了?”
预料之中的不可相信。
御瑾等笑了笑,“是的,驾崩了。您觉得,您还有当上皇太后的命吗?”
欣嫔觉得有人将她的身体抽身而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不仅是您,很多人都在等着皇子诞生,然后,死亡。”
欣嫔抓着帘子一点都不愿放松,最终呢喃着,“过來,过來。”
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御瑾枫的唇角往上掀了掀开,李常不断的安抚欣嫔,“娘娘,您气息不顺,还是好好调养为好。”
“这孩子,也不是皇上的吧。”
御瑾宏开口道。
李常僵了僵,欣嫔吐出了口血水。
“二皇子,难道连您的弟弟都要怀疑吗,,”
御瑾枫将中指放在唇尖,“您,所做的事情,过于奇怪了,,”
“按说十月怀胎,皇上虽然宠幸娘娘您多次,唯有这一次怀孕,时间恰好是在夜紫歌进宫当日。小王不得不怀疑您是为了巩固后位才会采取这样的法子。
所以,现在需要,滴血验亲,,”
话音刚落下,李常怀里的皇子便落在御瑾枫的手中,几乎是用闪电般的速度隔开李常和那小娃的手,随手找了个瓷器便滴落了下去。
欣嫔想要开口呼救,御瑾宏冷冷说道,“这里沒人可以救您。皇上已死,白歌处处跟您作对,您还想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警告的意味,欣嫔穆然一冷。
“划,,”
窗户上猛地跳出好些人來,來人气势汹汹,全数遮住面容,往御瑾枫手上的婴儿便是一夺。
“擦,,”
利落的拔剑,并未放下婴儿,反倒将刚诞下得皇儿在空中一抛。
欣嫔胸口一窒,也不顾刚产下皇儿虚弱的身体,辛苦的爬下床去接住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的皇子。
李常抱住了欣嫔的身子,,
屋内仍然是打斗不休。用婴儿踢开混淆视听,來人差不多十余人,御瑾宏跟御瑾枫两人与这群刺客相互抗衡。
至于宫女太监早已躲在了一边,稳婆在皇子出生后沒多久便退了下去。
“给我,,”
不知谁人说了句,御瑾枫落剑,“谁人派來。”
“啪,,”
御瑾宏以天空散花的形式落下一层网,正好网住刺客。
还有几个随意逃窜的全数被御瑾宏击中胸膛,一次数雕。
“欣嫔呢?”
御瑾枫随意拍拍手,四处找寻着欣嫔的人影。
尚在襁褓之中,刚刚诞下的皇儿不知悲喜的哇哇大哭,御瑾枫循着声音听了去,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已死的欣嫔抱着怀里的皇儿,而李常张开他的臂弯将欣嫔和皇子纳入了胸膛之中,整个角落形成了保护角,死死护住欣嫔和皇子;欣嫔临死前都睁着双眼,唇角弯了弯,御瑾枫还能清楚的看到她眼中流下的泪水滑下,在地面染开,浸润在了地上。
地上染满了一摊血,也不知是谁的。李常的背脊上被砍了数刀,刀刀致命。
御瑾宏穆然一怔。
李常用这样的方式,护住欣嫔和刚出生不久的皇子。
御瑾枫叹了口气,想要将卡在两人中间的皇子取出,却怎么也沒能取出,跟御瑾宏两人费了好些力气才挪动开李常的尸体取出皇子。
皇子不知悲伤的啼哭,阳光洒在阴影里,恍然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御瑾枫站在阴影之中,怀抱中抱着的皇子一时之间如同百味杂陈。
他原意是想要杀掉皇子,杀掉欣嫔以绝后患。
而李常,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护住欣嫔和皇子,留下了血脉。
“这个孩子,不能要。”
御瑾宏坚决说道。
过了半晌,“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
整座宫殿里弥漫着來自血液的腥味,莫名的觉得有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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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御瑾宏便宣布了景元帝病逝的消息,全民皆素,天下大缟。
当天下午,大顺朝派出精兵两万以天元朝四角攻打,天元朝连连退兵,便在一天之中,边境与国都之间的信件來回奔驰,御瑾宏与御瑾枫两人不得不抽出更多时间耗在奏折的处理上。
只是这样的处理就好像是冷暴力一般,并沒有起到关键性的作用,泠镜悠无意打扰御瑾枫,只是见御瑾枫此番模样难免心疼,也不过几天,御瑾枫桌上的奏折便如山堆积。
而且,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天盟军,豫北十五军的将领集体奔回了永熙,就为了即将到來的登基大殿。
御瑾枫对此笑而不语。
让泠镜悠沒有想到的是御瑾枫并沒有去争抢皇位,反而是笑着将御瑾宏迎进了清元殿,站在九阶玉梯之下看着他的兄弟,登上皇位。
她还记得前些日子,属于他的朝臣纷纷表示愿意为了御瑾枫的宏图大业宁死不辞的时候御瑾枫淡淡说道“如今正逢天下大乱,难不成自个还要内斗,增加更多的负担?况且,长幼有序。”
泠镜悠还记得深夜里御瑾枫的那一声叹息,生生镇痛了她的眼。
御瑾枫不该是这样的。
前些天的登基大殿上,御瑾枫亲自交还了将军令给御瑾宏,朝中三品大臣纷纷跪下,沒有奏乐,沒有新皇登基时的三军例赏,一切从简,改国号为丰元,年号为德武。
另外,景元帝的后宫被大肆清理了一番,除却贤和公主能安心留在宫殿之中,其他嫔妃全部殉葬,但也出现了一个怪事,夜紫歌消失了,就在某天夜晚。
无一人知晓她的去向。
另外,白歌死死拦着护卫不肯殉葬,最后是被护卫一刀砍死的,留下了一抔黄土。
景元13年正式告了一个段落。
那些曾经被景元帝宠幸过的嫔妃,死的死,疯的疯,无一人有过好下场。泠镜悠曾经劝过御瑾宏不要做的那么绝。只是如今倘若这群嫔妃不殉葬,朝廷是沒有多余得钱养活他们的。对此泠镜悠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欣嫔生下的皇子,御瑾枫已经无意去理会这个皇子是不是属于景元帝亲生得了,绘水画当初在御瑾宏的登基大殿上带走了他,也不顾御瑾枫反对,留在身边与周阑痕一同抚养。她沒有把白歌殉葬的消息告诉周阑痕,只说白歌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周阑痕对此也笑笑,不曾做任何的回应。
一切的事情都好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唯独御瑾宏知道自他执政以來便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每日朝臣们铺天盖地的谈论着战争的消息。这里又死了多少人,什么城池沦陷了,整整三个月來战争记录多,可是战赢的记录少。
德武元年,大顺朝大肆兴兵,从景里郡一路打下來,已经攻破两个关口,分别是沿海的唐乾关与峡谷关,攻破这两个地方之后,长驱直入进天元内部绝不会是太久的问題。
大顺甚至夸海口说三个月取天元全部土地,这样张狂的言辞一路飞回到了老百姓的耳边,老百姓们随时提心吊胆,就连在朝官员甚至都拿不准这一次战争的胜率有多高。
另外,呼吁御瑾枫带兵出征的呼声越來越高,御瑾宏视若罔闻。哪怕如此,御瑾枫也沒闲着,沒日沒夜的跑军机处,看地图,想办法通知前线守关口。
也因为这样,天元朝饶是赢了好几场,几次击退敌兵。
但是如今还有一件事情发生,御瑾宏命令天盟军以及豫北十五军听令,随军东征西讨,将两只军队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只是这两队军队并不肯理会御瑾宏的命令,从首领那传回的情报看來这群士兵也只听御瑾枫一人的。
第二日御瑾宏便宣了御瑾枫进宫。
“皇上,,”
御瑾宏凝视着层层玉阶之下的御瑾枫,分明过去还沒有一年时间,怎么觉得御瑾枫顿时老了这么多?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朕今日命你前來,便是让你带兵出征。”
御瑾枫一愣,而后缓了过來,“臣,任凭皇上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