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阳、乌果注意力几乎都集中狐身上崇敬之意溢于言表对于李斯不过维持着起码礼节。其实对他们而言想要表面上表现出对狐、李斯不分轩轾重视是轻而易举只是他们不想掩饰。
酒到五六分卫阳挥手斥退歌伎、小童起身推开临街一扇窗子。立时一阵带着寒意冷风抰了楼下大街上哗闹声灌进了雅阁。卫阳双手扶住窗棂突兀用力窗栏上击了一掌侧笑道:“你们且听——‘国难当头同仇敌忾保我家国复我南阳、河西不破秦贼誓不还!’好豪气壮志!是了狐兄依你之见今朝合纵前景如何?”
“合纵?”狐轻轻抿了一口酒略颔笑笑道“民心可用。实未尝闻人心竟可如此振行伍甿隶羸粮云集影从效死想来自料中虽云陇蜀之膏腴适足于济恶然地利终不及人和。大手笔呵!”
乌果心里“突”地一跳模模糊糊涌升起了一丝极为不安悸动嗅到了一种危险。只这直觉一掠而过恍惚间偏又把握不定()。正努力思忖追寻耳中飘进了卫阳锲而不舍地一句追问“然则狐兄之意此番合纵可竞全功?”
狐亮如点漆地眸子一扫意味深长地一笑慢慢地道:“信陵君合纵伐秦。因势利导。已然先行造就胜之契机。含化而克利急胜。只是国之相争岂独军阵矢石冲锋实乃庙堂筹算之延展一日之短长不足论。且
战争之患。”
他讲得很克制很隐晦甚至言此而意彼。特别是极轻极地溜出了后一句卫阳却听出了言下未深意引了对他浓厚兴趣坐回座位暗暗打定了主意单刀直入紧逼一步道:“世事如棋因时而异。丈夫生世胡不为治国平天下事业!咎犯公昆仲勋业。至今思之。犹令人热血沸腾未知狐兄之志为何?”眼尾一撩瞥了李斯一眼。“呵李生想必亦有大志?”
李斯心中五味杂陈庆幸着受忽视而不致影响入秦筹划但深心蠕动希望卫阳、乌果视若无睹下身怀屠龙手段骄傲被击得粉碎激起自尊混杂着一线疯长嫉恨、不甘当即慨然道:“斯年少时为郡之小吏见吏舍厕中之鼠食不洁物且屡屡为人犬惊恐而走避。而入得官仓观仓中之鼠居于大殿庑之下饱食积粟无人犬之忧。于是有悟——‘人之贤不肖如鼠矣所自处耳!’人之耻辱莫大于卑贱悲哀莫甚于穷困君子见机而作不俟终日;小人不识动微之会故每每失却时机。那等讥富贵恶荣利自托于无为者非士人之情实是其力不能致此贵盛罢了!”激昂语调掩不住淡淡地忌刻不动声色地表面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对狐无可名状地反感不满。
卫阳大感意外深深盯了李斯一会。
狐偃不温不火不浮不躁伸展一下身子坐得舒服了些悠然自得地道:“惟愿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
卫阳“格格”一阵笑摇头道:“狐兄洒脱蕴藉然可曾想过秦贼一旦席卷天下囊括四海以其酷暴之繁刑峻法狐兄如何悠游?翩翩浊世佳公子又如何抗过刀锯之刑鈇铖之诛。阳实不敢想象以狐兄为人出有步距之限岁有案籍征戍之忧举动间稍有疏失必得咎下将怎生区处()。而日复一日处处受限时时忧惧狐兄是否会得疯魔之症?”有意顿了一顿他沉沉地续道:“唯令欲天下人疯魔者先中狂疾殄灭其身方可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