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双方一番寒暄,微娘刚要进去,突然旁边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来:“王鹤鸣,你别绕了,绕得我眼晕。”

声音很耳熟,微娘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人便是吕方。

王鹤鸣笑眯眯地道:“我在院子里踱,你又看不到我,怎么可能眼晕?”

吕方怒道:“大爷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怎么地?”

“当然不怎么地,可是我就是要继续踱下去,你又能怎么地?”王鹤鸣虽然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

看样子,太子的这些幕僚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

还是说,太子更乐于见到这样?

“你再说一句试试?”吕方很明显生气了,接着他的屋里传来“咣”地一下,似乎是把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王鹤鸣刚要回话,梅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看起来火气都这么大?”

王鹤鸣道:“还能怎么了?遇到难题了呗。之前太子殿子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皇后娘娘召了去。等殿下回来,就一直阴着脸。”

“王兄不知道是什么事么?”微娘问。

“殿下没说,不过我们倒是猜得到。”王鹤鸣道。

“哦?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王鹤鸣还未回答,吕方已经气呼呼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大声道:“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

他话尚未说完,王鹤鸣已经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才道:“老吕,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我们。“

吕方察觉到失言,难得地没有反唇相讥。

“走吧,进老吕的屋子,我们细说。”王鹤鸣道。

吕方虽然刚刚和他吵过,却只冷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几个人走了进去,王鹤鸣见沈杀站着,指了下微娘身边的墩子道:“你坐那里,”说着对微娘道,“据说,是今年织造局外包的事情。你大概不知道,织造局每年都会有一些外包的活儿,这些原本是由原来的王织造负责的。但是今年王织造因为某些事情触怒了圣上,圣上一怒之下撸了他的官,织造这个位置就空了下来。位置一空,外包的事当然也比往年缓了许多。其实大家都知道,外包这个事情,有实力的就那么些,基本上全在那里摆着。到时候无非是这几家谁孝敬得好,入了织造的眼,织造就把活儿外包给谁。但现在织造没了,底下谁也不敢说到底谁能决定这个事儿。”

微娘想了想:“难道皇后娘娘叫殿下去,就是为了让他管这事?”

吕方道:“是希望殿下能推荐一份名单上去,这事儿最后毕竟还得有人管,不过不管到时谁插手,做决定的肯定不会是后宫。皇后娘娘突然要这么份名单,我们估摸着,大概是陛下想看吧?”

他这话刚说出口,王鹤鸣便反驳道:“陛下想看,只要织造府往年的备选名单就是,何必还多此一举?”

吕方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娘娘好端端地突然管起这件事来?”

两人都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一时间争执不下,不同的是吕方急得脸红脖子粗,王鹤鸣却始终面带微笑。

微娘却不再关心这个,她原本还想着锦绣走织造局的路子得批条怕是没什么把握,没想到现在竟然听到这么一条消息。

不管皇后娘娘为什么找太子说这么件事,既然有机会摆在眼前,如果她不赶紧抓住,她也就不是顾微娘了。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不知道殿下现在何处?”

吕方道:“和窦大人在书房里。”

她点点头,尚未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了尖尖细细的声音:“顾三思可在?”

一听就是太监的声音。

微娘一愣,忙站起来道:“我在。”

“奉殿下口谕,着顾三思去书房。”那太监道。

微娘小声对沈杀道:“你回房等我。”说着对王鹤鸣和吕方点头示意,转身走了出去。

沈杀听话地跟出了吕方的房间,回到两人共有的屋子里。

微娘跟着那太监到了书房,太监转身对她道:“还请在这里稍候片刻,咱家先去禀了殿下。”

微娘道:“麻烦公公了。”站在原地。

太监进了书房,没多久出来道:“顾公子,殿下叫您进去。”

前面还直呼名字来着,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了“顾公子”。

微娘也不细想,进了书房。

书房里太子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茶,热气氤氲中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窦先德坐在下面,看到微娘来了,他呵呵笑道:“小兄弟,老夫等你多时了。”

微娘先对太子见了礼,一边的侍者依太子吩咐端来了墩子,放在窦先德下首。

微娘斜了半个身子坐着。

两人并不卖关子,窦先德很快就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和吕方王鹤鸣说得大同小异,同样是织造局今年外包的事情。

只不过当初这两人说皇后娘娘只是要份名单,窦先德说的却是那边要接下外包者的具体名字。

太子苦笑了一下:“批文都已经写好,只差上面填个名字。可你说现在这种情况,填谁的名字好?我根本不认得谁。父皇母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让我和那些商户打交道。”

窦先德听他这样说,忙用力咳了一声。

可能太子忘了,他却知道,面前这个神童就是商户出身。

太子这话未免有些伤心心。

微娘却不在意,笑了笑道:“原来殿下和窦先生是在忧心这件事。”

太子阴郁地看了她一眼,窦先德却眼睛一亮:“你可是有了什么办法?”

微娘道:“窦先生忘了在下是干什么的?”

窦先德一愣:“你是说……你能接这种活?可你以前不是说你初到京城,没什么铺子吗?”

微娘道:“确实,不过刚好就有这种织染铺子,而这织染铺子刚好能做粗纹纱。”

窦先德眼睛更亮了,转头看着太子。

太子的脸色好了很多,却依旧有些迟疑,看着微娘:“三思,你这话可当真?”

微娘笑道:“小人有多大胆子,敢哄瞒殿下呢?这织染铺子刚好是前不久开的,我昨天还去看过,前几批粗纹纱的样品出来后,看着好得很,现在他们正大量做呢。”

太子抚掌道:“那敢情好,三思这下解决了本宫大忙!……不过,你是怎么想到开织染铺子的?”

微娘微笑道:“殿下忘了小人曾说过善卜的话吗?”

太子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