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菲扑哧笑了。
“我熬的鱼汤好不好喝。”
“真好喝,江南的鱼确实不赖,清蒸炖汤红烧样样可以,鲜到骨子里,属这点比北方强。”
两人笑着大快朵颐,忽然木琉的脸色沉寂下來,“哦,告诉你一件大事,下午住巷口的陈先生來了,进到太太屋里说了几句话出來,二太太熙萍哭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太太派人送她回乡下了,我听李管家说是何偲死了,死在了战场上。”
凌菲放下筷子,怔了怔,呢喃道:“当真死了。”
“当真,陈先生拿着花名册來的,还送來了家属抚恤金呢”,木琉盯着凌菲的脸安慰道:“是不是听到死人的消息,你心里难受。”
凌菲也盯着她的脸,“沒有,我一点都不难受,反而松了口气,刚刚你说我心肠软,我发觉我的心比石头还硬,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轻松,木琉姐,那可是一条认命,我竟然毫无悲伤之感。”
“那是你长大了,坚强了,对伤心的事有了抵抗能力,你要保护好自己,之后才能为你母亲在周家争得一席之地。”
“木琉姐,你说人的性情会变么。”
“自然会变的,世间万象从沒有循环反复的道理,在新的生存环境里,总有新的生存法则”,木琉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这是今天有人送來的,说是给你的。”
“陆地”,凌菲默念着信封上的名字,陈建功果然写來信,他在舞会上对她一见倾心,之后凌菲悄然的不辞而别,像一弯无形的钩子,扎实的钓住了他的念想。
“是在舞会上认识的军官吧”,木琉笑道。
“我……”凌菲不知如何解释。
“虽然梓慕被国民党抓走了,但国民党军官里也有好男人”,木琉朝信件努努嘴,“若你觉得他不错,日后不要为我弟弟守活寡了,白白浪费了女人的好光景,不管是国民党,**,还是无党派人氏,对我们女人家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
既然木琉误会了她的本意,凌菲索性不再多说,打开信來细看,多是缠绵悱恻的情话,唯独最后一段话让她的心一惊,陈建功竟看出她的脚伤未愈,要带她去医院检查。这算是警示。还是显示他的用心。
他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來的,脚上的红肿已经消退,那天她穿着玻璃丝袜,她的舞跳的完美无缺,除了在他的臂弯下旋转的时候,韧带牵扯带來稍许的疼痛,凌菲在屋里踱步静想,难道他注意到她眉目的细微变化,在短短的几秒钟之间,是的,只有这一处纰漏。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这时的凌菲才真正的体会到,她试图去接近的男人有着老鹰一般尖锐毒辣的眼神。
翠芳苑,沪森踏进门,几个迎在大门口的姑娘嗖的黏上來,五彩缤纷的装束好似夏日里的蔬果,她们巴结他,却不敢擅自抢夺。
“周少爷,我叫花菁,今晚陪陪我吧。”
“周少爷,到我这來,我新编了一首曲子,弹给你听听。”
“周少爷,你这个阔财主照顾忆香姐的生意,什么时候也赏我们姐妹一口汤喝。”
老鸨从楼上唤來了忆香,从沪森对忆香一掷千金开始,忆香为他守身如玉,她站在红绸点缀的楼梯上,高傲的审视楼梯下的场面,扭捏腰肢撒娇道:“姐妹们,我的男人你们都不放过,好在他对我一片痴情,不然早被你们勾引了去。”
她用描画夸张的眼睛捕捉沪森的心思,坦荡的挂在他的胳膊上,在众人的注目下,得意的引他去香房,对窑姐们來讲,肯你花钱如流水的男人,才是真心待你的,往往这为她们招來旁人的嫉妒和羡慕。
小红在高处的楼梯拐角候着他们,见他们上來,横在路中间堵住去路。
“哟”,忆香高抬她尖细的脸蛋,刻薄的嘲笑,“莺梦姑娘这是要干什么,连以前的主子也记挂在心里,你不会是來跟我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