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子儿媳为爹着想,而张定义也为他俩操心,今天一听说慧娘的二叔受了伤,上不了工,他便与程芳草商量学驾马车,结果娘子双手赞成。
张定义学得很不错,基本上掌握了驾马车的技巧,但还需多加练习。他盘算着明天跟着儿子认认路,故而走到了大儿子的屋外,敲开他的门。
“阿缘,啥也别说了,明天爹跟你一起去送卷尖!”张定义语气肯定,不容大儿子拒绝。
爹娘好不容易干上轻快地营生,怎能再让爹劳累呢?“娘同意吗?”
“你娘当然同意,不然我敢跟你去吗?”张定义夸张地笑着说道。
“可您不会赶马车,再说,我找好人了。”爹爹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很多,劳累了很多年,如今刚清闲下来没几天,张程缘实在不忍心让爹爹再劳累。
张定义用手指了指大儿子,“你啊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爹爹吗?爹今下午学会赶马车了,教我的师傅说了,只要再多加练习就行。还有,你看大明和二福赶那马车像个样吗?还没我一半好。你和慧娘不是还要去齐城吗?我帮你们送卷尖,你们早点起程,也好早点发展事业。再说,等慧娘二叔养好伤,不就用不着我了吗?累不了几天的。”
爹爹一番话,说的张程缘不再反对,“好,爹,谢谢你。等明天咱俩一起赶车去送货。”
“好咧,这还差不多。早点休息吧,爹回屋了。”
张定义倒背着手,转身离开。
张程缘回屋后,将这消息告诉娘子,慧娘感动不已。公公婆婆总是那么为她和阿缘着想。
翌日
慧娘爹不放心朱王氏一人在那小院中,一大早,买了一碗馄饨,给他娘送过来。
朱王氏一看到大儿子,立马堆上笑脸,“老大,你可来了,娘这阵子起不了床,只能麻烦辛苦你了。”
慧娘爹一个愣怔,这还是他娘吗?怎么说话不刻薄,反而客气了?有些反常。上次他娘用过这招,结果气得他吐血。今天他娘不会又有什么坏主意了吧?
他低声说:“不辛苦,照顾娘是应该的。”
朱王氏很了解大儿子的脾性,打一巴掌再给个糖豆,大儿子还是会孝顺她,“儿啊,娘摔伤后,走得匆忙,有些东西没带过来……”
她大儿子直接打断,“哦,行,娘,我知道了,我抽空回朱家庄把换洗衣服给你捎过来,或者等江儿来镇上时,我叮嘱他给你捎过来。”
“儿啊,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想回朱家庄一趟,亲自拿东西。你们不知道在哪里。”
朱王氏为了那点家底,完全不顾自己身体是否撑得住。只一门心思要拿回自己的家底,放在身边才最放心。可她又不能和大儿子明说。
“娘,您不要命了?大夫不是说要躺在床上静养一个月吗?您这是做甚?我还要去上工,走了。”慧娘爹不再理会朱王氏,转身欲走。
“儿啊,别走,不是娘找事,娘真得回去一趟,不用你陪着,你只需帮我雇辆牛车就行。”朱王氏着急地喊道。
慧娘爹看了朱王氏一眼,直接出了院子。刚在镇上住第一天就提无理要求,还是娘子和闺女说得对,以后再不任由娘牵着鼻子走。
朱王氏见大儿子不理自己,后悔不已,早知道让他喂完早饭,再提回朱家庄一趟的要求。她望着馄饨干瞪眼,起不来,吃不着。馄饨的香味飘过,她使劲咽了咽口水。
慧娘爹走到半路,才意识到娘没法吃饭,拍了拍自己额头,转身再次回到租住的小院。
朱王氏一见儿子返回,以为回朱家庄有望,“老大,你肯带娘回去了?”
慧娘爹白了朱王氏一眼,“娘,我回来是给你喂饭的,若是你再提出类似要回朱家庄拿东西这样的无理要求,我便不喂你吃饭了。”
朱王氏望着大儿子,暗骂,好啊老大,敢这样对娘说话了,给老娘等着。但脸上却笑眯眯地说:“好好好,听你的,娘不回去就是了。”
给朱王氏喂完早饭,慧娘爹起身,临走前,倒了夜壶,洗干净后放回炕边,嘱咐道:“我上工去了,等中午我再过来给送饭。”
朱王氏点点头,换上慈母般的笑容,“老大啊,娘这几天需要你照顾,你勤来着点啊。”
一看到他娘那假惺惺的模样,慧娘爹心跳漏了半拍,生怕他娘又要耍什么坏心眼。
“我尽量来,即使我来不了,老二家的也会来的,不会没人管你。饭菜保证按时送到。”
说完,慧娘爹离开。
等大儿子走后,朱王氏小声嘀咕,“你们这么对老娘,我先忍了,等老娘我再站起来走路那天,有你们好受的。”
大儿子变了,若是从前,定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夜以继日地照顾她,可现在除了管她吃喝,剩下的拉尿都要她自己解决。幸好拉空了肚子,不然她非得拉炕上不可。她认为,定是老大媳妇和慧娘挑唆的老大和她生分。心中顿生更多怨恨。
*
二婶一早便来镇上看她夫君,嘘寒问暖一番,开始哭泣。
二叔赶忙哄她,“是不是娘打得你后背还疼?抹药了吗?”
“背上虽然疼,但不及心里得疼痛。夫君,你知道娘为什么把你送到大哥门口,放任不管嘛?”二婶捂了捂怀中的布袋。
“娘可能是没钱为我请大夫……”二叔不自信地为他娘找了这个理由。
二婶等得就是这句话,从怀里快速掏出布袋,交给夫君,“你自己打开看看。”
二叔一打开,布袋里有五两银子还有七十五两银票。害怕地低声说:“江儿他娘,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他以为这钱来路不明,这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大面值的银票。
二婶抹一把眼泪,平静地说:“这是从你亲娘屋里找出来得啊,她手里这么多钱,都不舍得为你请大夫啊。”
二叔攥紧了布袋,手上青筋爆现,娘当真这么守财?当真这么狠心?不愿相信但不得不信,娘子不可能弄来这么多银子。“江儿他娘,算了,不管怎么说她总归是我娘,把钱还给她吧。”
“这……不能……”二婶欲说不能轻易还回去。
但很快被二叔打断,生气地说:“行了,我都说了,给她送过去。等你上工时问问大哥,咱娘住哪里,你亲自给她送过去吧。”
二叔一发怒,二婶不敢再多说话,只得答应。
“孩他爹,我去送,可我心里没底,怕娘再打我。”
二叔有些怨她,本来还对娘有一点期望,生生被布袋里的银票压没了,心中仿若被石块压住,呼吸困难。
“既然怕被娘打,为什么要翻她东西?算了,你别给她送了,直接放回原处吧。”
二婶被指责,瞬间红了眼,“我为什么翻?问得正好,她把我们那屋翻了个底朝天,每件衣服都踩上脚印,我为什么不能翻她的东西?”
二叔哑然,对他娘失望至极。
说到这里,二婶反而不怕朱王氏了,她要理直气壮地将银票扔给老太婆,让老太婆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
“我上工去了。”二婶将银票和银子收好,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到了福汇楼,二婶正好遇上慧娘爹,客气地喊道:“大哥。”
慧娘爹一眼看出老二媳妇脸上的憔悴,“老二家的,你怎么了?昨天也没上工。”
二叔并没有跟慧娘爹提起过二婶被打的事情。
二婶一听大哥的问话便知江儿他爹故意替老太婆隐瞒,双眼一红,“大哥,前天也不知为什么,江儿他奶奶就把我给打了。江儿他爹的伤,也是江儿他奶奶……”
二婶添油加醋地将朱王氏的恶行说了一通,还把怀里的银票和银子拿出来给慧娘爹看。
慧娘爹听后,对朱王氏彻底失望,怪不得非要回朱家庄一趟,原来藏了这么多银子。本以为他娘只磕碜他自己,结果老二家也被他娘搅和成一锅粥。
“老二家的,你别和咱娘一般见识,如今她也得了报应,摔断了肋骨,只能天天躺炕上了。”慧娘爹劝慰道。
二婶趁机问:“大哥,咱娘住的院子在哪里?老二让我把银票和银子还给咱娘。”
老二媳妇肯把朱王氏的家底告诉慧娘爹,慧娘爹还是很欣慰的,最起码这可以说明老二家不会独吞他娘的这笔银两。
慧娘爹对老二媳妇详细地说了小院的地址,二婶使劲记住。
上工后,二人不再提家里的事。
一直等到下工,慧娘爹要去给朱王氏送饭,二婶主动提出,“大哥,我正好给咱娘送银子,顺带把饭捎过去吧。”
慧娘爹刚要拒绝,但慧娘喊住他。“爹,你来一下,找你有事。”
慧娘爹答应一声,然后冲老二媳妇点点头,将饭菜递给老二媳妇,“辛苦你了。”
“这有啥辛苦的。”
二婶提着饭盒朝朱王氏的临时小院而去。
躺在炕上的朱王氏,一听到动静,以为是大儿子来了,“儿啊,你给娘送饭来了吗?”
二婶黑着脸走进屋,“你儿都快被你打死了,哪里来得了啊?也就我能给你送饭。”
朱王氏一看到老二媳妇,气得手指哆嗦,“是不是你给我下了泻药?”
无凭无据,二婶怎会承认呢?“娘,您想多了吧?您这是遭报应,哪是被人下了药啊?”
“你!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朱王氏惊讶老二媳妇的胆大,敢跟她叫板了?以前,老二媳妇在她面前惟命是从。
想当初,老二媳妇让朱王氏看不顺眼,朱王氏生生把老二媳妇骂回娘家,也没见老二媳妇敢对她高声说一个字。
朱王氏一生气,嘴巴开始哆嗦。
二婶从怀中掏出布袋,扔给朱王氏,“现在全家人可都知道你藏了这么多家底了,到处哭穷,要养老钱要这钱要那钱,现在你就抱着钱过日子吧。”
“你……我……”朱王氏气得说不出话来。
二婶打开饭盒,将饭菜拿出,放在炕边,“对了,这是大哥给你准备的饭菜,你慢慢吃吧。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