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边屋门一关,就好似登时给了小桃一个信号般。小桃细细地盯着那送茶的伙计喜滋滋的下了楼,一转身拐进了后院,她这才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轻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的蹬蹬上了墨白所站的隔间。照谭爱亚的吩咐办事去了。
“墨公子?”小桃连唤了两声都没能将墨白的注意力从那早已紧闭的屋门上吸引过来,她只好加重了音量再道:“墨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听闻小桃的这一声我家小姐有请,墨白不需去看来人,也知是谁要请他了!沉默了半晌,他竟是一言未发。
“墨公子,我家……”当小桃正打算将话再重复一番时。墨白终于开口了。
“墨白身体不适,不便前去,请小桃姑娘代墨白给豫王妃转达一句便好。”说着,墨白又是隐隐一攥拳,转身便要往屋中走。
“嗳!墨公子,您若不去,小桃真的没法回去跟主子交代啊?!主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小桃务必要将墨公子您请去呢。”当时,谭爱亚的话确实是这样说的,要小桃务必将墨白请过去,若是请不过去,就新帐旧账一起算。
小桃心中暗暗直叫委屈,新帐是这个她倒是知道,可是那旧账是从何而来啊?!莫不是上次皇帝坏了她家小姐的好事,结果小姐竟是记到了她的头上,不会吧?!那次真的不关她的事啊!
“不是有人可以为她抚琴吗?还要墨白干嘛?!两人抚琴,豫王妃不觉得这银子花得冤吗?!”
扑哧--小桃一耳朵就听出墨白话语隐隐之中透着的那股酸溜溜的味道了。她实在憋不住的笑出了声来:“墨公子就随小桃来吧,我家小姐请墨公子您前去,可不是为了要您抚琴,小姐知道墨公子的手伤还未痊愈,又哪里舍得让您那般的操劳呢?”
“那她是?”这下墨白可不懂了。莫不是还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女人心海底针?!不是他这个男人能轻易猜得着的?!
“墨公子何不随小桃前去看看,总比在这里瞎猜,瞎想的要强。小桃只是个下人,也搞不懂主子的心思,更不敢擅自去猜,只知主子心疼墨公子,知道墨公子手伤未愈,又怎肯要墨公子抚琴呢?!”小桃也只是听命办事,哪里知道谭爱亚究竟打了什么主意,谭爱亚只告诉她要她去请墨白,其他的只字未提,她就是个丫鬟,也不敢乱猜,万一猜错了,说错话,挨罚是小,再把这墨公子给得罪了,又是几日的不理她家小姐,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心疼我?!”墨白听闻脸上倏的又是一红,可是转念又一想,若是她真的心疼他,在乎他,又怎会轻易的往苍云的厢房里钻。不过见小桃说的又是这般的诚恳,墨白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头:“还请小桃姑娘前面带路吧。”
“好嘞。”一见墨白首肯,小桃自是乐得心花怒放。笑呵呵的在前面做起了引路人。可是小桃是笑着的,跟在小桃身后的墨白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那脸板得生硬似方冷墙,能冻得人浑身颤抖的退避三舍。
秦妈这刚转了一圈回来,正好就碰见了这往西厢楼上走的二人,刚要出声去唤,却是不巧瞥见墨白那一张拉伸的寒脸,顿时骇得她浑身一抖,秦妈心说:这是哪位啊,又把这小祖宗给惹恼了。再一瞧小桃,秦妈一下便猜了个大概,别问了,这多半啊又与豫王妃有关,要说这豫王妃也真是怪了。要问她喜欢墨白吗?!那是真喜欢!可是接长不短的总能把墨白给气得个好歹来。这不,眼下可不就是,也不知是说错了什么,还是办了什么不该办的事,竟是又把她这南风馆的小祖宗给惹恼了。
就在秦妈想要跟着过去一探究竟时,忽听见厢房有客人唤她:“秦妈,秦妈,我要的水和糕点呢?怎么还不上啊!”
“来了,来了!”秦妈挥舞着帕子,连忙招呼道,赶紧兜转脚步转向了那间客人传唤的厢房。
“主子,您要请的贵客到了。”苍云房外,小桃轻叩房门低低唤道。
屋中的谭爱亚微微一扬朱唇:“苍公子,不介意我借花献佛,招待位客人吧?!”
苍云听小桃说是谭爱亚请来的贵客,自是根本没往墨白的身上想,还以为谭爱亚请的是宫中的达官显赫,譬如上次那个御林军统军都统--庞岩,身份也是不容小觑。起码在苍云眼中,算得上是大人物了。他自是浅浅一笑,寒暄道:“既是豫王妃的贵客,苍云岂敢介意。只是不知,豫王妃请的这位贵客是……”
“此人甚是精通琴艺,刚刚我也是听闻苍公子说要寻人帮忙评曲,顾才让小桃特意将他请了来。若是前几日,可是谁都请不动他呢。”谭爱亚这么说倒也不算是说谎,毕竟前几日,墨白伤患在身,卧床调养,还真是谁都请不动他。倘若遇见的是看护的谭爱亚,怕是来人还未开口说话呢,就让谭爱亚给巴巴的撵出门了。
“莫不是宫中的琴师?”这下苍云真可谓是喜上了眉梢,他还以为谭爱亚不惜为了他将宫中的琴师都给劳烦了,却不曾想想这时间哪里对得上。
“苍公子认得此人呢。”说着,谭爱亚故作神秘地轻轻地一扯门扉。
苍云顺着那大氅的屋门,朝外一看,顿时骇在当场,怎么是他,怎么会是墨白?!怎么这豫王妃口中的贵客,竟成了他苍云在这南风馆中最厌恶之人!望着静立在门前的墨白,苍云面色难看道:“豫王妃是不是搞错了?还是在跟苍云开玩笑,墨白他怎会是豫王妃您口中的贵客呢?!”
“怎么就不能是呢?”谭爱亚紧走两步待到墨白的面前,小手轻抬,轻轻牵起墨白白希的长手:“不是刚起么?怎么不多披件衣服再来,穿这么单薄万一受了夜风怎么办?你这伤不是还没好利索呢吗?!”
别看女子是一脉的关切之声,可墨白却是根本不买账,抬手轻轻地一挥,看似是行礼,其实是为了甩开女子递来的那双油手。原来她唤他来,虽不是为了让他抚琴,却是让他来为苍云评曲儿。别看隔着紧闭的屋门,可是门外的墨白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这心里自是不好受。
“不过是一点小伤,已好得差不多了,还劳豫王妃记挂,墨白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若是豫王妃想找墨白给苍公子评曲,还是免了吧,就墨白会的那些曲子,还不及苍公子一半呢,哪里评得起!”若是往日,再是撞见的是别的恩客而不是谭爱亚,那墨白多半会选择继续忍气吞声,只是今日的他也不知是怎了,就是忍不下去了,说出的话就好比吃了枪药般,声声句句都是横着出来的。
谭爱亚被斥得微微一愣,不过片刻后,不怒,反倒是笑了。她一耳朵就听出墨白这是吃飞了醋,这她还有什么可气的,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我的墨白,你误会了!”谭爱亚才不怕别人听见她的话会作何感受呢,对于她来说,这墨白早晚都是她的,所以她在墨白的名字前加声我的也不足为奇。
“谁,谁是你的了?”这一声,可把墨白叫的心慌意乱的紧,他那心口就好比揣了数十只兔子,彭咚咚的猛跳着。脸也不由自主地涨得通红,无力的反驳着女子口中的话。
“咦?难道除了墨公子你唤墨白,还有旁人也唤墨白不成?!”谭爱亚饶有兴趣地盯着男人绯红的脸颊,故意羞臊他道。
噗嗤,小桃飞快地掩嘴,连忙垂下头去,一双孱弱的软肩禁不住地猛颤。而屋中的苍云则是面色蜡黄,那神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墨白心知斗不过女子,轻吭了一声,便拗头不再言语。若想哄得生气的他喜笑颜开,可不是光耍两句嘴皮子就可以糊弄过去的。
“怎么,莫不是还真让我给说中了?除了墨公子你,难不成还真有旁人也唤墨白?!”谭爱亚继续耍嘴皮子道。
“没。”墨白不想回,可是若他不回,这女子定会说个不停:“豫王妃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墨白想先告退了。”说着,墨白旋身便要走。
“嗳!”谭爱亚猛一伸手,这才紧紧地揪住了旋身男子的半张衣角:“都说了,墨公子误会了,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谭爱亚可不敢松手,这要是一松手,把这男人给放跑了。她再想解释,那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怎么,豫王妃刚刚在屋中不是都说过了吗?墨白在屋外听的真真切切,豫王妃是想叫墨白给苍公子评曲,墨白刚刚也说过了,墨白才疏学浅,会的曲子还不及苍公子一半多,评不起!”
“评不起就听嘛,陪我一起听听又有何妨。”谭爱亚顺手一抓,抓衣角,生怕抓不牢男人,这才寻了个牢靠的。丢下衣角,换抓男人的胳膊了:“我不是念着你的手伤未愈,怕你一个人在房里闷么?!这不苍公子邀我来评曲儿,我就想,既是评曲儿,那苍公子还能问你我要银子啊?!这才惦记着唤你来一起听听,就算听不出个好坏,起码这心意到了不是?!”
听完谭爱亚这番话,苍云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合着他抚琴,辛辛苦苦了半晌,是为了给这二人听免费的曲儿解闷来了。这苍云哪依啊?!
这一下,墨白也听明白了。原来眼前的女子邀他前来,是为了让他陪她一起听苍云弹免费的小曲儿来了。“你若是喜欢听曲儿,回房我抚给你便是,又何必劳烦苍云呢?”要说这墨白怎不会气人。听听这漂亮话说的,能把苍云的鼻子给气歪了。
“我不是念着你的手伤未好,不想你太过操劳吗?万一不小心带动了伤患,又疼了怎么办?!”
“墨白哪有那么脆弱不堪。”这边二人你侬我侬。
那边的苍云气得险些呕血不直倒地。他哪里肯听着二人再继续肉麻下去。“豫王妃,今日抚琴之事,要不就先免了吧,苍云偶感身体不适,想早点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