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吃了五石散的嵇中散——
我在月光下狂奔啊——
我就看着理想死在我面前——
朋友啊,不要再对我示玉玦
每个女孩儿都是一朵玉莲
花儿间应互相依偎而不是猜忌失联
请不要再怀疑,我会难受哽咽
我的生命原是密不透风的房间,虽不甚华丽,却足够温馨。亲人用高大的身躯挡在我的前面,不曾让我看见窗口死神的眼,直到我的父亲倒下,房间便开始漏风,开始摇摇晃晃。
温和的外表下有颗狰狞的心——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死神的真颜。
命悬一线,以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爷爷奶奶走在最前面,时间一滴一点,他们越来越靠近悬崖边缘。
我只能站在后面恐惧凝噎——
如果不点灯
鬼神就会爬上床
我也曾是唯物主义最忠诚的信仰者啊
我曾有过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啊
拜托啊,拜托啊,别再来我梦里啦,我已经很痛很痛啦!都是假的啊,梦醒后还是现实中不肯原谅我的你们啊!
忘不了,忘不了,不被原谅的青春,不要再说啦!不要再说啦!将我的心脏撕个粉碎吧!我哪里还能回去啊!
课堂睡过头我是不小心,为什么眼泪簌簌流个不尽,为什么那位物理老师要当堂将我叫醒?我真的很喜欢平行时空,不要丢我一个人在宇宙里,不要让我凋零在梦里——
拜托!拜托!
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那双眼睛!令人窒息!恐惧缠绕身心!胸口紧缩奄奄一息!
我收敛了所有骄傲,背叛了灵魂!
善意被质疑,那天泪水淹没,无法呼吸!
本无同学之谊,又何必反唇相讥?
剜人肺腑,说尽伤人的话啊,都会成为反羽的利箭,一支一支刺回自己的心。
我从小生长在江南素花橘林,不去摘那赣南柑橘,偏要尝淮北之枳欺人且自欺。
为什么在我最愚昧无知的年代遇见如此善良美好的你们啊?
遗憾到我根本来不及矫正自己错误。
你们知道我有改变的吗?
你们知道我是愿意奉献他人可以去死的人吗?
想做好人怎么就变成魔鬼了呢?
我到底从哪里拔来的快刀与人决绝呢?
怎么反倒刺向了自己的肺腑呢?
她仍旧只是哭,话说得也不甚清楚
梦会重复重复循环循环折磨折磨
她在一座黑色的城堡里被囚禁了三年
怎么逃也逃不掉
走不完的走廊
下不完的楼道
追不上的朋友背影
揪不住的影子在拳头里溜走
从未敢张口说句
“妈妈我失去了爸爸”
可是妈妈
我总背着你哭……
我总背着你哭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脆弱!”
谁能帮我杀了写出这句话的那支笔!!?
当年红帐白刃映血光
梦醒后是摸不着的无助和绝望
梦醒后会有具无头女尸在枕旁
腥味充盈房屋整间
——不如永远沉睡去
她到底有什么罪哦?
可鬼神按剑步步紧逼,她跌跌撞撞,不停退后,将床柱压折,伏在红色纱幔上,哆嗦着扶着床沿滑下,瘫坐于地。
鬼神反手揪住她的短发,反复掌掴着她的脸。
鬼神拿毒酒将她强灌,她最怕肚肠绞烂,于是拔出壁挂佩剑,对准鬼神的脖颈,到底没有忍心去验,于是胡乱挥剑,不顾看客指指点点,撞撞跌跌,大笑仰面,悲哭狂癫,大喊在自刎之前:
“老天爷!老天爷!何苦将我骗!何苦将我骗!!”
马儿啊马儿,那时你又在哪儿呢?你为何不带我逃走呢?
血溅白练,铿锵低鸣落地剑,脑后重重着地仰面,脖颈喷涌汩汩鲜血。
我伸手去摸
忽而想起当年
我的骑士被王子杀了
我的骑士骑着白马儿
他笑起来有两个很好看的酒靥
原来自刎比穿肠烂肚还要疼一点,冷风从裂口吹进喉咙,是教人痛不欲生的感觉。
鬼神跪在血泊畔边,伸手欲抚我冰冷的脸,不知是自己死前幻念,还是真实画面。
可我还有一个心愿
我的好朋友还在豫章哭泣
我不知道该怎么跨越地域
去将她抱紧
闭眼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子规山涧鸟鸣嘤嘤
还有一声熟悉的声音:
“姐姐——姐姐——快来!快来!快来接我放学呀!”
噢?原来我还有骨肉至亲——
可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某年某夜,我为他盖上衾被,紧紧将他抱在怀间,他突然哭出了声:
“姐姐,我们没有爸爸了啊——”
我劳碌半生的伯父失去了他挚爱的弟弟,弟弟说他再没那有舐犊的老父亲。
我也曾是有人疼爱的辉姑娘,我也曾拥有过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和最信赖的朋友亲眷,为什么一夜间所有都好像灰飞烟灭?
如果成年的代价是要至亲性命交换,我情愿成年生日那天七窍流血!
我情愿!
我情愿!
呀!
呀!
晚了!晚了!错过了!错过了呀!
没有勇气拥抱没有勇气表达子女的爱!再没有机会了呀!你不能向死神索要过去,你更不能出卖灵魂跟死神交易快乐!
愚昧的世人啊,为何不懂把当下珍惜?为何不懂把当下珍惜?
梦里大喊杀鬼的人儿,是谁!?是谁呀!?
某年元月二十七
凌晨噩梦层叠
当妖怪靠近时
妈妈刚好摸了摸我的头……
妈妈刚好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苏醒哽咽
妈妈
我又做噩梦了
我从不敢对你讲这些
“痛!痛!痛!”我泪流满面。
“哪儿?哪儿?哪儿?”
少年沙哑着声音。
“子建,子建……你别哭,我从未见你泪眼。”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也请不要为我难过。你曾是京洛少年,是位尊满誉的君侯文仙,我却只是怪物。”
少年哽咽,摆摆手,头摇个不停。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怪物呀!你本该和我一样,拥有最美丽的青春的啊!”
“不要再捂住耳朵无助哭喊啦!最毒的烈酒往往最是香醇诱人,世界上除了你自己,谁会认真数你掉了几颗眼泪哦?”
“你被一张绮丽旖旎风光编织的罗网捕捉,拜托!拜托!不可能等来的转身就别再等了,乞求不来的原谅就别乞求了!别再卖弄可怜,谁知道人们会不会将你万种风情当作矫揉风骚呢?”
“请大胆拒绝别人,说出你的不满,然后优雅鞠躬谢幕。”
“谁说你的眼泪不值钱啊!你要做那个执刀人,而不是命运俎案上的死尸!”
“起!起!起!”
“起来!起来!站起来啊!”
曹子建,你个大骗子!你明明已经很绝望绝望了,为什么还要编排出一大段话来安慰后世人?你明明已经淋了一身雨了,为什么还在给别人筑起高楼大厦?
你怎么就知道我起得来呢?
此时此刻,对面站的不像曹植,也不像我的白马儿,但——
我好像在镜子前见过。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我从未敢将你忘,我从未将你遗忘……”
“你心痛,我心疼。”
镜中人坐在我对面,将双手搭在我双肩。
“亲爱的,亲爱的你,千万别再害怕,就请你双手覆上自己的脸庞,向后抹干泪痕,掸一掸双袖风尘,再对我勾勒一个微笑。”
“亲爱的,亲爱的你,求你别再退缩,求你别再怯懦,请认真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你还相信善良。”
我抹了抹眼泪,颇不服气:
“你看我的名里有王。”
“那不是王,是玉哦。”
“我的名还其实藏了只鹿呢。”
“可今天它已经消失了,现在没人再写繁体。”
“喏!你看我的姓里还有翅膀!”
“可只有一只,另一只在哪里呦?”
我破涕为笑:
“子建,你看看……你看看我遍体鳞伤的狼狈模样,好丢人啊……”我伸出我的手臂给他看,“我的羽翼摧折了,今后我可以借你的双翼吗?你的白马儿……真的很漂亮,可以借我骑一骑吗。”
“当然可以,只是你无需借别人的马,你自己就有一匹呀。”
“它在哪儿?我没有看见。”
少年掰开我捂住眼的手,指着云梦泽的湖里:
“喏——你回头看看,那戏水的不是吗?”
我按住我的手腕,恶狠狠地骂道:
可恶!可恶!可恶的白马儿!
公无渡河!公无渡河!为什么贪玩!为什么贪玩!为什么你偏要往云梦泽中跑去!……
公无渡河!公无渡河!为什么贪玩!为什么贪玩!为什么你偏要往云梦泽中跑去!
我突然大哭起来。
呜呼——
马儿,马儿,你陷进了泥潭,是谁让你遍体鳞伤!
哀哉——
马儿,马儿,她是我的孩子,是我早夭的小公主!
我的马儿——
她死了!!
“你这个女人真奇怪,你又哭甚?它不是好好的吗?”少年翻了个白眼,却丢来一块白娟,“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的白马儿是会游泳的吗?”
“真的……吗?”
“真的。”
“你没骗我?”
“没有。”
“你看我手里现在有林教头的朴刀吗?”
“你就是执刀人。”
“子建啊子建,你为何对我如此好啊,教我怎么偿还呢?”
少年忍不住掩嘴失笑了。
“你傻不傻,善良的人儿终将被温柔以待呀,你还有好多好多时间感受这温暖的世界啊!”
噫!
白马儿啊白马儿,快快来,快快回来,我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就在原地!
三
“曹子建,我是从小喜欢小燕子的开朗女孩哦,我有颗水晶一样玲珑剔透的心,虽不似钻石那般坚硬,但并不像玻璃一样易碎。跟我交朋友,请你不要担心。”
你噗嗤一声笑得不行,你用荷叶盛了一抔云梦泽的水,泼我一脸,说要让我清醒清醒,要带我去游仙,去天庭赴一场极乐之宴。
“风月飞雪何以迷乱卿眼?卿有鸿鹄志,毋堕无生渊!”
你笑了笑,说:
“走!孤带你饮马洛川!”
白马儿啊白马儿——
你像一只鹤一样竦立
你像一只雄鹰一样翱翔云间
子建啊子建
你送我一颗千年前的云梦蜜橘
你送我一身芙蓉制成的曲裾深衣
你为我采来汨罗的蕙兰为冠
你为我摘来绿萝作靴
你为我系上玉组佩
你我同乘着白马儿
你我并驾齐驱驰骋蓝天
白马儿啊白马儿——
你看我笑脸嘻嘻
其实我是北冥之鱼
我化作一只云雀
告诉你自由的飞鸟才是我真正本性
好累好累,可我还想再飞
好困好困,可我不敢再睡
虽然脸上有些雀斑
但我胁下有生双翼
我从凡间荆棘林里飞出
漂亮的羽毛在日光下曜熠
为了挣脱锁链我拼命扑腾着
扑腾着——
你可看见我的雄心
我想成为翱翔九天的朱雀
我想成为扶摇直上的大鹏
但我最想成为我自己
我在空中翩翩起舞
大声唱起我喜欢的歌曲……
大声唱起我喜欢的歌曲
你听到了吗
“嘤嘤嘤嘤——”
那是我最欢乐的笑声
白马儿白马儿——
乘鲸鲵、踏文鱼、过邓林、越赤壁、穿汝颍——
那儿有汉广游女,还有湘江娥皇女英。
你扔了冠冕印紱,带我北上碣石山,带我南下洞庭,带我去沧海濯足,带我去孔子当年出海坐的桴船里停一停。
你还要带我去谯县故居,带我去听漳川流音,带我去看邺水朱华,带我去游猎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