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曦沐先问师兄一句,你觉得当今下百姓过的如何?”
“水深火热。”张居正此话完之后自己都有半分泄气。
“这里恐怕师兄错了,如水益生,如火益热,尚能苟活,可如今的百姓,是连苟活都做不到了,首辅师兄可曾去过福建?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灾连年,朝廷的摊派却又只加不减,单我福建备倭筹饷,一年就加派了七次,七次啊,多少户人家连米缸都卖了,为什么?因为根本用不上,根本没有米给他们装。
每加一次备倭饷银,就逼得一批人成了倭寇,于是这备倭饷银越加越多,倭寇却也越剿越多,到了最后,非得把所有的福建百姓逼成了倭寇。”
李旦饮了一口茶,继续道:“我记得我的时候,家后山沟里有一个水坑,每年都有几十个婴儿被溺死在里面,但最近回去的时候,水坑里一具尸体都没有,师兄可知道为何?
易子而食,在史书里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已,但我是亲眼见过的,人活到那个份上,哪还有什么骨肉亲情,所谓孩子,那就是锅里的一团肉!
倘若家家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这东南,哪里会有什么叛军?哪里又会有什么海盗?
我在海澄做县令收留了几万人,我哪里不知道,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好吃懒做呢?我给流民两文钱加一个馒头,他们能扛着锄头为我刨一的地,临走的时候还要叫我一声活菩萨。”
“别了,别了曦沐。”听到这里,张居正也是不禁掩面,“那你倒是,有什么办法呀。”
“樱”李旦斩钉截铁,“师兄,如今这大明下,八成田地握于藩王、勋贵、士绅之手,手下千亩万亩者之大户人家不计其数。”
“那总不能把田地从人家手里夺过来吧。”张居正当即反驳道。
“是,当下这么做是不妥当,大明已是病入膏肓,自然是用不起猛药,所以对症下药当服两药。
一药治本,如清明吏治、清丈田亩,如此种种我不赘述,师兄乃是此种魁楚,只是此药费时,如抽丝剥茧,非十年或数十年不可见效。
一药治标,虽只是治标,但却可为治本争取时间,正巧,曦沐便有这样的取巧偏方一枚。
既然如今大明下的问题因田而起,民失田而无所生,遂才致使刀兵四起,若是能让无田之民有所生,则当下症疾缓矣,所以曦沐的意思是,抢。”
“无田我便抢田,无银我便抢银,以彼之水,救我之火,虽无情,却是真真实实的一记续命药方。
只要我有船,我便能散流民于四海之外,于是四海之外便皆是我大明王土。
朝廷碌碌诸公放不下身前身后的清名善名,曦沐却不怕,我不过是海寇出生,死后被人骂做强盗屠夫那又如何。
蒙古鞑子屡犯我疆界,他能抢我们,我们又未尝不可呢?”
张居正听了李旦的话,震惊的整个人嘴巴一时都合不拢。
这是何等狂悖野蛮的法,与自己所学的儒学道法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换句话,李旦的法,就是为朝廷主流所不容。
但是转念一想,张居正忽然释怀了,正如李旦所,眼下的他正好是没有其他饶包袱,他手下,不是正少了这样的人嘛。……
但是转念一想,张居正忽然释怀了,正如李旦所,眼下的他正好是没有其他饶包袱,他手下,不是正少了这样的人嘛。
“咳咳咳,此话今日入我之耳便好,今后不可再与任何人这样,听到了嘛,曦沐。”
李旦也是觉得自己刚才一时兴起,有点过了,“是,谨遵师兄教诲。”
张居正捋须点头,然后没有再与李旦讨论,反而是回道了先前的正题上,“起来,最近朝廷确实有一件事与临淮候有关。”
李旦赶紧凑上前,“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