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70章 :铜雀台怅然述心事

更让他心中怏怏,甚至于有几分难过的是,今天没有一个人是完完全全肯立于他身后,肯一心追随他的。皇帝元善见,坐壁上观,尽管这是他的江山、他的社稷,可他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任由他一个人与众人对执。

那些勋旧,父亲高王身边的人就更不必说了。表面上都以高氏马首是瞻,但今日才看明白,要以自己的私利为前提。如果他们的私利和高氏的目标一旦有了分歧,不用说自然会保一己之私而和高氏分道扬镳。

那他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一步走得是不是太险了?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少的勋旧去跟他的父亲高王告状。这是原先想到的。可是他忘了,如果事情到了父王也无法控制的局面呢?真是心烦意乱。按理说,今天在昭台殿,他辖制住了济北王元徽和太傅尉景,应该算是他胜了。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输了,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

“世子。”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俯身于围栏边远眺的高澄立刻转过头来。是散骑常侍、中军将军陈元康来了。

春夜,月明星稀,今夜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圆。铜雀台上,高澄将身子半倚在栏杆上,看着陈元康在月光下从台阶走上来,向他施礼。陈元康从来不是个会疏忽的人。

“只有我和长猷兄两人,不必拘礼了。”高澄声音温和,略有点嘶哑低沉。今日在昭台观的大殿里,他已经实在是累透了。

“世子该回府里去了。”陈元康劝道。

他不必把话说得过于明白,高澄自己也知道,他无疑是搅动了邺城这原本看似平静的一池碧波。而他自己也的确是又一次成了正式辅政之后的众矢之的。若要显其平静镇定,大将军出宫后就该回府闭门谢客,而不是出城远涉郊野,直到夜色降临还不归。

“长猷兄,我不听汝之言,甚是后悔。当时就该杀了宇文黑獭那个竖子,以免了日后事端。”高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头上还戴着颇有份量的三梁进贤冠,身上的绛纱袍上全是酒渍。可能真的是累了,他一边说一边走了几步,完全很不顾体统地席地而坐。并且对陈元康以手示意,让他也坐下。

陈元康看他仰首看着他也很累,便也坐下来。一边道,“世子也不必着急,总还有机会。不过臣觉得宇文黑獭不会就此罢休。世子今日确是急了些。”陈元康没有深劝,他已经看出来高澄有悔意了。

高澄是有悔意。不是后悔今日把济北王元徽和太傅尉景下狱,是后悔行事没有按自己的节奏,事前一点准备没有,太仓促,太冲动,所以才至于今日在昭台观的大殿里以一人对危局。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成熟老练。

“这事是只能进不能退了。”高澄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败下阵来,以后再想治贪腐就更是难上加难。不治贪腐哪儿来的军资,哪儿来的兵源?什么都没有怎么和宇文泰再战?

“只进不退也不妨缓缓而行,不必过急。想必老臣们会去找高王告状,若是高王不得已训斥大将军,大将军就先忍忍,私底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想必老臣们气顺了,又有高王镇着,肯定是拗不过大将军的。”陈元康的意思是让高澄表面上态度不妨好一些,但实际该下狱的下狱,该解职的解职,家产该抄没的抄没。他们两个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对一人例外。谁不是高王的勋旧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