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这个小女儿的出生或多或少改变了些父皇对母亲的态度。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是父皇子女中最美貌的孩子,外貌协会的父皇因此很宠爱她,父皇来看她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宿在母亲那里。
从她懂事开始,就一直被母亲教导要在父皇面前多多提及两位同胞哥哥,可一想到那两位对自己一直都十分冷漠的哥哥,陈涴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自动忘记这件事。
记得父皇曾经说过,她刚出生时,建康来了一位相士,相面十分精准,其名声在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建康勋贵口中广为流传,传到了父皇的耳中。
好奇之下,父皇把他招进了宫,那相士看到了尚在襁褓的她,大惊道:“此女日后必能母仪天下,贵不可言。”
父皇却不以为然,她是南陈的公主,怎么能母仪天下,除非天下易姓,皇位易主。
虽心中鄙夷,但父皇还是赏赐了银钱送他出了宫,给了相士面子。
她听说之后,也不过是一笑置之,没曾记在心里。
直到数年之后,端坐在邺宫坤凤宫御座上的陈涴才知道那预言的精准。
她在建康宫生活的那些年,除了父皇病重时,三哥陈叔英的一场宫变外,其他还是挺风平浪静的。
反倒是北方的高氏齐国一直在内乱,先是叔夺侄位,再是兄终弟及,骨肉相残不止。
一次,十岁的她在父皇寝宫无意见到齐国国书,当时她已经开蒙四五年,已经认识不少字了。
那封国书里除了通常的溢美之词外,还写了齐国太子大婚之事。
“高纬”这个名讳头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以如此平淡的形式。
第二年新年刚过,宫中就盛传大哥陈叔宝要联合突厥灭齐,共分天下之事,一时之间几乎所有母妃都相信这场战争必胜。
陈涴想了想印象中那个身子臃肿、常年苍白着脸色的大哥,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他真的能有那份灭齐的决心和谋略,恐怕又是他那些“谋臣”的计策。
事实果然如此,太建六年也就是齐国河清四年的那场战争不仅没赢,还让陈国损失惨重。
要不是父皇强撑病体去慰问扬州守军,并决意启用韩子高旧将,再加上齐国后方不稳的话,恐怕南陈当时就和突厥一样被灭国了,当真是上天庇佑。
好不容易保住了陈国,父皇想出了和亲这一法子,以此让南陈得以休养生息,和亲对象就是那时的齐皇太子——高纬。
没过几日,她就和比自己大两岁的十三姊姊一起被召到了父皇的寝宫。
病榻上的父皇虚弱地像一位命不久矣的古稀老者,虽然他当年不过五十五岁。
父皇一如既往地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看着父皇惨白的脸她有些犹豫,猛然被十三姊姊推了一把,她便到了父皇身边。
父皇像往常一样摸着她的头,慈爱说道:“好孩子。”
说实话,她不喜欢这样的父皇,父皇深陷的眼窝和惨白的脸让他昔日的美貌荡然无存,甚至是丑陋可怖。
父皇命内侍展开一幅帛画,画中是一位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男孩,穿着太子服饰,面无表情。
父皇说:“他便是齐太子,也许是你们其中一人日后的夫君。不过这画是几年前的,现在应该更大些了。”
她看见十三姊姊的眼中出现期待的神采。
也是,在她们想象中北方那种地方是不会有美人,毕竟美人是稀少的,江南已经有这么多了,北方自然分不到多少了。
不过这位齐太子倒是例外,他比她那些整日自恃美貌的哥哥都好看。
她曾听去过邺宫的宫人说过齐太子的父母都是难得的美人,若真如此,那孩子漂亮也就不足为奇了。
父皇问她们:“你们谁愿意去齐国和亲?”十三姊姊眼中的跃跃欲试不言而喻,可父皇却看向了她。
陈涴突然明白了,父皇这次的和亲恐怕更想要和亲公主能吸引齐太子,甚至是得他的宠爱,那对陈国将是大大有利。
十三姊姊不如她美貌,性格也略显急躁,不适合和亲。
目光不经意扫到站在一旁的低着头大哥,她突然想问:如果她真去和亲了,是否真的能有机会振兴陈国,大哥是否真的能比得上前汉孝武帝吗?
看着父皇眼中的希冀,她还是将这些话埋在了心底,乖顺地点了点头。
当日父皇赐了她和母亲许多珍宝,并命礼部去准备和亲事宜。
同日,她——十一岁的城阳公主陈涴被改了封号:宁远。
是啊,宁愿远去和亲,也要保护母国,多伟大的公主啊!
母亲拉着她的手哭了很久,看着对自己一直冷漠以对的亲生母亲突然如此,陈涴反倒没什么难过,无关瘙痒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算是尽了孝心。
没多久,齐帝的四哥平阳王高淹便来迎亲,平阳王看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安慰道:“公主无须担心,我那侄儿自幼亲善,你到大齐之后,肯定会开心的。”
陈涴不以为然,一个可以上战场的人她可不信他能有多善良,而且小小年纪,目光就那么冰冷,连画师都没办法都没办法为他藏去的冰凉。
离开陈国的前一日晚上,十三姊姊来找她说:“齐国皇室都是心狠手辣之辈,齐太子耳濡目染之下,恐也不是良善之辈,十四妹可得小心。”
看到她眼底的嫉妒之色,陈涴轻笑:“多谢十三姊姊关心,我一定会与齐太子做到举案齐眉的。”十三姊姊被气地拂袖而去,她却笑出了眼泪。
到了邺城,她立刻被接到了邺宫,在銮驾中,她不禁想到齐太子会在那里吗?
可惜他不在,是了,她肯定是在陪他现在的太子妃。
她听说过齐太子一年多前就已经大婚了,娶得是齐国开国勋贵斛律氏的女子,听说与他还是青梅竹马。
她忍不住好奇微微抬头打量着御座上的齐帝齐后,果然是一对美貌夫妻,自己以前听到的描述在真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贫瘠。
而且胡皇后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完全看不出来是已经生育二子一女的母亲。
“公主就先住在宣华殿吧,本宫会让得力的宫人照顾公主,定不会让公主受委屈的。”胡皇后的声音与她的美貌很配,让她感觉很舒服。
正想着,殿外突然跑进一个男孩,扑进胡皇后的怀中,不住地喊母后,胡皇后也慈爱地抚慰他。
陈涴悄悄打量了一眼男孩,还未张开的眉眼十分精致,年纪虽小,却继承了父母的美貌。只是身形微胖,破坏了整体美感。
齐帝也是一副溺爱的神情,问道:“今天不是去东宫找你大哥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男孩皱眉不满道:“大哥和雨姐姐去东郊跑马了,我去东宫扑了个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到胡皇后的眼中划过哀伤。
陈涴心下思索:这个男孩一定不是齐太子,看他衿贵的模样,应该是齐帝最近被封为东平郡王的嫡出三子高俨。
不由暗暗担心,都说东平王和齐太子容貌相似,莫非齐太子也是胖子?
回过神,却被近在眼前的高俨吓了一跳。高俨眨了眨眼,问道:“你是陈国的宁远公主吗?” 陈涴点了点头。
高俨抚掌笑道:“我还当这世界上的女子没人能和母后和雨姐姐一样美貌的,没曾想还多了个你。”
胡皇后忍不住笑道:“你才多大,懂什么美不美的?”“谁说我不懂,我知道你们三人是不同的美,可谓是各有千秋嘛!”高俨一脸正色地反驳母亲。
胡皇后愣了一下,随后无奈摇头,齐帝高湛闻言哈哈大笑,陈涴羞红了脸。
日子过得很快,十日过后,便到了她和齐太子的婚礼。
婚礼很繁琐,她深怕自己做错一步,让齐太子看轻自己,所幸她记性不错,没出岔子。
揭开面纱时,她知道齐太子在看她,同样的,她也在端详自己这位十二岁的小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