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视一笑。好一会儿,长孙无忌肃然正色:“接下来的事情,只怕就要渐渐交与娘娘了。”
媚娘笑容亦敛:“元舅放心,但有媚娘,治郎与大唐的英名,必然永不有失。”
长孙无忌起,媚娘起。
皇后与首辅,相对叉手,互行大礼。
礼毕,长孙无忌头,轻道:“看来,娘娘是想保太子殿下了。”
“或者元舅以为无妨,可于治郎而言,他也是自己的骨血,先帝的皇孙。能保命,自然是最好。”媚娘轻道。
长孙无忌看了看媚娘,好一会儿才道:“他得保命,只怕娘娘日后便难保其名。”
“从一开始,先帝便不曾要保过媚娘之名不是么?”媚娘淡然道:“因为他也知道,虚名于媚娘而言,实在并非重要的东西。”
长孙无忌了头,目光中满含赞叹:“果然……先帝没有选错人。”
媚娘默然不语,只是目送长孙无忌转身,然后突然开口发问:“元舅打算如何服治郎?”
长孙无忌微负双手,仰首看着殿外,突然了一句让媚娘始料未及的话:“娘娘,辅机将来的路会如何走,主上想必已定,而娘娘也必十分清楚罢?”
媚娘默然不语。长孙无忌又道:“那辅机是否可请娘娘答应辅机一事?”
“元舅请讲。”
“长孙一门上下,性命得保,辅机之后,若能寻得良机,还请娘娘替辅机向主上寻机求个情份,让长孙氏一门,多少复得些夕日余晖。不必多,只消保得衣食无忧,家丁平安便好。”
“元舅过谦,以长孙氏一门人才济济,治郎必是要重用的……”
“娘娘,这也正是辅机所求的第二件事。”长孙无忌转身,看着媚娘,淡淡笑道:“长孙氏一门上下,这些年来欠先帝与主上的着实不少。而这些孽债也多是辅机一人之事。所以辅机一条命,长孙一世名,虽多少有些勉强,也算是还得清了。下一世,若有下一世……”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摇头失笑道:“罢了,想来想去,竟还是舍不得那个憨直子,还有那个傻丫头的。若有下一世……辅机也会照样拼命以助的。只是这一世,还请娘娘务必向主上求了情,放过长孙氏一门余下的人罢。为政之路,向来若非身死名终成,便是身存名有污……千古以来,没有第三条路的选择。辅机一生如此,已是厌倦。只求子孙不必再走上这一条路便好。还请娘娘成全。”
媚娘愕然,黯然,默然。
她只能看着长孙无忌离开。
……
是夜。
太极宫,太极殿。
当匆匆归来的德安听到李治要留宿太极殿时,着实是吃了一惊的,但他到底也不曾些什么,只是默默去准备一应事项。因着天冷,德安着人备下了浸浴之物,让李治便于使用——毕竟天寒,太极殿也不若立政殿立于泉脉之上夏凉冬暖,是故浸浴却是必须的。
泡在木桶之中,李治沉默不语。德安立于一侧,反而渐觉有些不安。
“你今天出去办事,时间却是长了些。”
以温热的手巾蒙了双眼的李治忽然开了口:“那些新来的侍,便是沏个茶水也是沏不好的……总是温得让人难以入口。”
德安立时垂眉敛目:“是德安调教无方,明日便叫他们回了内侍省,好好儿修习一番。”
“倒也不必……虽茶水温了些,可是味道却还是好的。比起那些只一味烫舌头,却无甚茶味在其中的,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