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慕容嫣一怔,半晌才恍神地看着面前这个神色凛然的女子,突然轻轻道:
“江湖中人,慕容嫣浪荡失礼,还请昭仪勿怪。”
媚娘不语,良久方道:
“媚娘问慕容姑娘欲往何方而行,不过是知晓,以韩王府那样的地方,根本是困不住姑娘的。
而且,姑娘留在那处的理由,甚至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假扮男儿的理由……
媚娘也很清楚……”
她转身,淡淡道:
“所以媚娘才要问,姑娘是要往何处而去?”
“娘娘都已说了知晓慕容嫣的理由,又何必多此一问?”
慕容嫣复了冷淡的神色,负手于背后,不疾不徐道:
“自是回韩王府,看护小妹。”
媚娘却淡淡一笑道:
“慕容姑娘莫非以为,此番姑娘未听韩王号令,与萧妃姐姐一道明受令,暗忠君……
他还会善待姑娘与令妹么?”
慕容嫣突地淡笑一声:
“娘娘若是想要借淑儿安危来诱得慕容嫣同红拂公子一般受用于娘娘,实在是不必再多思了。”
她停了一停,续道:
“慕容嫣生平浪荡已惯,此番做了这等选择,不过是因为比起李元嘉来,你的夫君,如今的陛下,更能替天下人忧重……
否则,日后他也必如李元嘉一般,终为嫣剑下亡魂。”
媚娘却淡淡一笑道:
“慕容姑娘错了。
媚娘如此一言,却非要借令妹来挟得姑娘为侍为婢,更非要挑得姑娘现在就去诛了李元嘉一门。
恕媚娘直言,慕容姑娘,以你一人之力,若要斩尽韩王府上下,得救令妹出,媚娘以为并非难事。
只是……
若是在这一番手脚之中,动伤了令妹,却如何是好?”
这是事实——
慕容嫣很清楚,纵然她如今于武道之上,可放言海内能敌者,不过区区一二人耳。
可王府究竟是重地,韩王畏死,重兵不离五十步,便是今日里跟着她来,名为相助,实则监看的婢女,要除掉也要走过五十招以上。
若于这间隙之中……
慕容嫣点了点头,看着她:
“昭仪有良策?”
“不止良策,媚娘可替慕容姑娘救得令妹出韩王府,更可多与惠助,使姑娘姐妹二人,自此不必再为此等小人烦扰。
只要姑娘答应媚娘三件事。”
慕容嫣不假思索地问:
“昭仪可一言,慕容嫣自当品重。”
媚娘淡然一笑:
“三件事,其一,自今日起,且请姑娘就罢了诛杀李元嘉的念头。
其二,从今往后,请姑娘将令妹交与王妃姐姐代养。
其三……
媚娘要请姑娘交与媚娘一样信物,日后若媚娘有什么不违姑娘本心本性的难处,相求于姑娘,还请姑娘尽速而来……
自然,这信物若可得长久最好,若不得,便是一次也是妥心的。”
慕容嫣定定地看着她,半晌突道:
“我杀了李元嘉,你和你的陛下夫君,就自此少了一番旁忧。”
“他死了,治郎是少了一番旁忧;可他活着,治郎才会时时刻刻,警省自身,善持为君之道。
这是治郎的心愿,媚娘为妻,自要为他达成。
何况……”
媚娘垂下眼,淡淡道:
“以治郎的心思,真正可以杀他的人,只有一个。”
慕容嫣挑了挑眉:
“所以你才要我把妹妹交给萧王妃代养?
为的就是日后吴王长子得皇命,可以诛杀李元嘉替父报仇的时候……
吾妹也可借机一雪旧恨?”
“姑娘是不会让令妹动手的,可有令妹在,姑娘才能名正言顺地从同样恨元嘉入骨的王妃姐姐母子手中分得一把刀。”
媚娘淡然一笑。
慕容嫣的目光亮了起来:
“好,果然他没看错你。三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甚至你想要的信物,慕容嫣也会答应允你,自今日起,只要你武昭仪有难,无论是我慕容嫣,还是我日后的衣钵传人,都自会第一时间赶至,替你解忧。
只是,你还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讲。”
慕容嫣淡淡一笑道:
“昭仪得产公主小字与慕容嫣相同。那便请昭仪答应日后将淑儿与小公主结为金兰之契。不知昭仪可应?”
媚娘不假思索便道:
“不必日后,今日媚娘便替女儿认下淑儿这个义女。”
慕容嫣闻言,笑容欢愉,半晌之后出手如电,抓住背后束发金环一扯,满头乌发如瀑散于风中,衬得她未施粉脂的玉容更形绝艳。
“这个,便是信物,日后但见此环,我慕容嫣但在人世,必至,若慕容嫣不复于世,则自有衣钵传人而至!”
一阵破风之声响起,金环在红灯映射中,划出一道流星般金光扑入媚娘张开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