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日升七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是也不是?”

媚娘淡淡一笑,却不言语。

李治叹了口气,动容地搂着媚娘道:

“也是难为你这一片苦心只为弘儿……

其实你也知道,便是你不这般做,舅舅也是会对弘儿另眼相看的……

且不论弘儿这生诞之日如何之巧,便是得他时所有的胎梦……

就足以让舅舅生出好些怜意。

何况……何况……”

李治何况了半日,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最终还是媚娘轻轻叹了一声道:

“何况……

他生得像极了当年的文德皇后娘娘……

是么?”

李治沉默,目光中浮出些伤逝之色,半晌才轻轻地伸手握了媚娘的手来:

“我……

我这些日子,看着弘儿的脸,忍不住就有些大胆地想……

媚娘,母后她……她特特地在你怀了弘儿之时,来入梦中……

会不会……

会不会只是想告诉我们,母后还是舍不得我,所以特特地转了世来,化为弘儿,来守着我呢?”

李治此刻,轻轻续续的声音,仿似一个幼儿,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大人不快似地,可怜,又可爱。

媚娘不由长叹一声,目中微湿,伸手抱了李治在怀中,轻轻道:

“治郎觉得是,那便是罢……

只是这样想来,媚娘岂非是太过妄自狂大了?

这样的话,咱们说一说便罢,可别教传入太尉大人耳中……

媚娘可当真是怕极了他了。”

李治扑哧一声失笑,却笑出了两眼泪花。

……

同一时刻。

长安城中。

长孙府内寝。

长孙无忌久久不能入寝,左翻,右调,半晌又坐了起来。

一侧,身子本就不好,睡得不沉的长孙夫人不由轻轻起身,不解地看着他道:

“夫君怎么了?

这等不得安眠。

可是朝政上有什么事么?”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伸手取了衣衫来,给夫人披上,半晌才轻轻握了她的手,喃喃道:

“夫人哪……

改日,你也去看看弘儿那孩子罢!

唉……

他……

他长得当真是太像小妹了……太像了……”

一边儿说,他的目光中,已然隐隐浮出了泪花。

看着这样的夫君,长孙夫人便知道,定是长相肖似先皇后的李弘,勾起了长孙无忌的恨思:

长孙皇后的过早病逝,是他一生之中最痛。

长孙夫人无言,拍了拍长孙无忌的手背,却又笑道:

“夫君这般说,倒是教妾必是要去瞧一瞧了……

看来那武媚娘,果然是入了立政殿却得了天大的好处呢!”

长孙无忌却是不语,只默默点了点头。

见状如此,长孙夫人头一次意识到:

也许,真的到自文德皇后去世后便再也未曾踏入宫中一步的自己,入宫去瞧一瞧,这武媚娘到底是何等人物的时候了。

永徽二年十一月末。

太极宫。

太极殿中。

饶是李治向来算无遗策,此刻也是拿着手中奏疏,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不知做何处置为好。

一侧,难得这两日内侍省清静了些,得以侍立左右的王德见状,上前一步,缓缓道:

“主上,可是那些老大人们,又给主上出什么难题了?”

李治却皱眉摇头,表情怪异得连王德这等人物也看不出来,只是苦着脸,又是目光带笑,又是眉梢泛愁的样子,将这奏疏递给王德道:

“你看一看罢……

朕……

朕也当真不知该如何说了……”

王德见状,便心知有异,立时谢过李治恩典,先叉手拜行大礼之后,才将拂尘交与一侧急步上前帮忙的德安手中,自己双手接了奏疏来看。

这一阅之下,他也是颇为惊讶,先是眨了眨眼,确定非自己老眼昏花,又揉了一揉,再四看过之后才讶然地看着李治讷讷道:

“这……

这……

这元舅公夫人……

请……

请旨准入内,拜见代王殿下?”

李治看了看他,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