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成鸳鸯,再得瑞兆三十六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媚娘念至此处,已然是声颤音抖,惊骇不能,良久,她才不管不顾,当着李治之面,将那已然是开过封的附书拆开,再从头至尾仔细阅过,这才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治颤声道:

“先帝……

先帝是……是把媚娘赐与治郎了?

而且……而且还有意要将长孙太尉……一贬至庶?!”

她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相信。

手中握着着的那遗旨与附书,直如两团火一般灼烫着她的心,她的手。

李治沉默不语,可喉中却是哽咽难止。

媚娘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泛出种种情绪:

有震撼,有感慨,有释怀,更有伤感……

她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道刚强而稳健的身影……

一座如泰山般,稳稳地挡在她与李治身前,牢牢地守护着他们,不教任何的风吹雨打,落在他们身上的身影。

良久,良久,她终究不能克制这心中的千种思绪,万种回忆,呜咽一声,紧紧捏着那两封信,扑入李治怀中,与他一道无声痛哭:

天知道,天知道……

长久以来,整个大唐上下,最在意自己曾身为先帝侍人身分的,最在意自己到底配不配留在李治身边,陪伴他一生的,最在意先帝若是在天有灵,如何看待她与李治这段情感的……

不是别人……

正是她武媚娘自己啊!!!

……

黎明。

天边的浓黑,慢慢变薄透了起来,依稀可见些金红之彩。

李治怀抱着媚娘,媚娘抱着那封遗旨,双双落坐在殿前阶上,看着东方的日出。

良久,良久,媚娘才轻轻道:

“治郎……

你打算如何?

要将这遗旨……昭告天下么?”

李治不语,良久才似对自己说道:

“若是……若是能将之昭告天下……

那一切问题,便可立时而解罢?”

媚娘抬头,看着他复杂而犹豫的眼睛,目光中满是了解与坦然:

“可是……

如此一来,岂非如沸水之上,强压石头……早晚,还是要再度闹起来的么?

而且……

而且治郎也早说过,希望全以己力,收服整个大唐臣民之心,得掌大唐天下之权罢?”

李治沉默,良久才轻轻道:

“可若是为了你……”

“若是为了媚娘……

那媚娘希望,治郎能依着自己的意愿去行自己当行之路。”

媚娘坐直身体,坦然地看着李治:

“媚娘知道,治郎也知道……先帝是在何等的心情之下,留下这封遗旨的……

为何先帝要说,这遗旨留在惠儿手中,不教发诏,只待治郎自己察觉呢?”

李治看着媚娘的目光,有些复杂:

“因为父皇希望……朕永远用不到这道遗旨。”

媚娘点头,轻轻道:

“天下是先帝传与治郎的,而要如何坐稳这天下……

先帝该教的,该做的,都教了做了,一切只看治郎如何而已……

这遗旨,也是先帝留给治郎的一道屏障而已。

用与不用,全看治郎的心思。

而治郎……治郎是希望能够彻底不必依靠先帝之力,而好好儿地将这大唐天下,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臣民归心的罢?”

李治沉默,半晌才轻轻道:

“我……我希望自己可以比父皇希望的,想到的,做得更好……这样……父皇大概会更欢喜……

我也希望,我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赢得天下臣民归心。

而且我更希望……

我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迎你为一生唯一之妻……”

媚娘闻言,满心欢喜地依入他怀中,轻轻道:

“果然……媚娘没有看错人……

媚娘没有看错人……

治郎,你这样想,媚娘好欢喜……

媚娘真的好欢喜……媚娘看上的男人,终究还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男人……”

天下男儿,哪个不希望听闻自己所至钟至爱的女子,一句发自肺腑的赞叹?侥是李治这等机谋过人,才略无敌的人,终究也是会有茫然之时……

此刻便是如此,他茫然,是因为希望能够真正地得到自己所钟爱的女子的认同……自己所尊敬的长辈的认同……

如今,自己钟爱的女子已然有如此一语……

他还有什么可茫然的?

便是那些长辈……想必也是如此的!

于是,他的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双手,则是紧紧地拥住了媚娘,良久,他才低声道:

“媚娘,对不住你了……

只怕要教你多受些无谓之苦……无谓的等待。

虽然眼下,朕若是将这遗旨诏于天下,一切问题都立时可解……

可到底,这不是朕真正想要的结果,也不是朕之力……

朕到底还是要依靠了父皇……

所以……

所以……

你愿意等一等么?”

媚娘喜悦着,一股骄傲之情,溢于胸怀,化做颗颗泪珠,从一双明亮的乌眸中滚滚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