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见她如此,也是心中爱怜,又轻轻握了她的手,问道:
“对了,杞王那孩子,可还对得上你心?”
不提上金,素琴倒还是一片温和之态,一提这孩子,立时她便是一脸的无奈委屈,兼之愤怒不解,更摇头道:
“唉……
姐姐,若非你说,纳这孩子为嗣,是为了日后之用……
素琴当真是都想请主上立时赐他还其母身侧了!”
媚娘有些意外:
“怎么,他不听话么?
嗯,或者是因为不在生母身边罢?
小孩子,总是这样的,你多对他好一点,他自然会对你也好的。”
素琴却苦笑摇头道:
“姐姐这样的话儿,我姐姐临终之前,也是再三吩咐过的。
她说:
若待她一去世之后,姐姐你必然是要想尽方法,为素琴寻得一个可以承嗣的皇子或者皇女,以保素琴在宫中之身的……
而且以她之见,多半便是杞王。而杞王之心性,我姐姐也是清楚的,所以还特特地交待了素琴,务必要忍耐,要有耐心……
所以她也是再三叮嘱,不可急躁的……
可是姐姐,你哪里知道,那杞王,根本便如他生母一般……一般……”
素琴到底是个端庄女儿家,一句“无耻”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只得咬牙半晌,轻轻道:
“他可当真是如他生母一般,狡猾惫懒,阴毒之极了!”
媚娘与徐氏姐妹相交如此之久,从未见过素琴这等表情,不由讶然,坐直了身子道:
“好妹妹,你先别急,且说与姐姐听,那孩子到底怎么了?”
于是,素琴便将收嗣杞王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与媚娘听:
原来这杞王自幼受其母杨氏所教,竟然也是如那雍王一般,被母亲生生教成了一个面善心恶的小坏胚子。
自从他母亲出事,他被嗣入延嘉殿中之后,他表面上看着,似是其伤其悲,人闻可涕之态,可实则私下里,却是与那年纪小小的雍王结党拉伙,以着不足十岁的弱龄,竟直欲将这延嘉殿内外,翻个天出来。
他未入延嘉殿时,平日里素琴便极不爱出门:
一来必然自己是要离宫的,这宫里内内外外,哪一个都是人精,不想被人看出什么问题来。
二来,也是宫中诸妃,因着她极受李治宠爱,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相忌相妨的心思在,她不想惹事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媚娘与李治添麻烦,所以也是少出殿外。
三来,也是最紧要的,便是她天性如此,喜静不喜动,所以也不耐烦出殿去,听别人闲话。
话说如此,可她到底也是喜山爱水的,所以平日里那山水池边,她也是要常常去的。
毕竟最近一直在宫外办事的李德奖,也是常常要从这里经过,能见上一面,对她也是心中宽慰。
可是自从这杞王入殿的第二日起,她便不得不日日留在殿中,防着这不过十岁的小儿了。
为何?
原因无他,杞王上金入延嘉殿的头一晚,便竟趁着众人休息,守卫松懈之时,竟悄悄潜入延嘉殿中小库内,到处翻翻找找,竟是将当年媚娘的一些私信给寻了出来,拿在手中,意图去与那雍王一观,看一看能不能对媚娘,或者是这个待他极好,他却总以为是别有所图的徐婕妤,有所制胁呢!
若非当时正好因为德奖思念素琴,又素知这杞王性情不端,与雍王这些日子交往之多,也是颇为警戒,正在杞王欲开启那私信,一窥内事之时出现,拿他个现行,保住媚娘私信,只怕此番,便要坏了大事!
素琴当时知晓,当真是再不敢信。
看着面前那个年纪小小,却一脸哭泣泪痕的杞王,她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信了德奖。
原因无他,对她而言,这个太极宫中,若还有两个人,能如德奖一般永远不会伤害她的,那只会是李治与媚娘。
所以因着这个原因,尽管她表面上信了杞王所诉,年幼无知,贪玩好奇才翻了信出来的话儿,可私下里,却是吩咐着李治派入她殿中,以充内侍的两个女影卫,叫她们小心提防着这孩子。
果然,德奖所料不差。杞王见一事不成,安分了不过三日,竟又生一事:
就在那一日,素琴因姐姐出陵之事而离开殿中,欲带杞王同行,却又被他以身子不适的理由赖了过去。
素琴因姐姐之故,当年也曾相助过孙思邈离宫在外生活,因着此故,多少也懂些医道,眼见着他并非有什么病态,心知有异,于是便着意提醒那二女侍,小心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