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欲伐楚,焉可止之十七

大唐三帝传 丹妮尔

媚娘见他如此,也不劝,只道:

“你若还想哭,我也不能劝你什么……只是稚奴,你可想清楚了。

哭过一场,便罢了,你要做的,却是想个法子,去请陛下好生照顾着你那现在,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同母兄长——

你已然失去一个兄长了,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么?”

李治看着她,目光中的泪花,被火光映得熊熊:

“……你……也曾有过这般的时候么?”

媚娘手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却捡了两只毕罗角儿丢在火笼外烤,再放上两片南杏子才道:

“算是罢……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也是一般伤心的……甚至只怕比你现在,还要伤心。

毕竟你还有一位兄长,还有父皇在……

而父亲于我,却是家中唯一真正疼爱我的人了……

闻得他离世的时候,我直以为自己这一生,再无可依靠,再无可留恋了……

甚至……”

媚娘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甚至还曾想过,我是不是也随了父亲去才是?”

李治浑身一冷:

“你……”

“不过,我终究是没有。”

媚娘抬起眼睛,火光在她的眼底跳跃勃然:

“因为后来,我想通了。父亲爱我,必然是希望我过得比任何人都好的……是以,他才费了那般大的苦心,将我当做儿子来教养……

若是我这般什么都没有经历,没有去做为过,便随了他去……

只怕,便是在九泉之下,我得见父亲……

他也会恨我的罢?

你说,是不是呢?”

李治看着媚娘,泪光映着熊熊火光,终究潸然。

良久,他才轻轻地,驯顺地点了点头,伸手拭干了眼泪,哽咽道:

“嗯。”

……

是夜。

芳华苑。

太宗寝殿中。

终于清醒了的太宗,目光有些呆滞。此刻,他完全不似那个往日里威震天下的君主,倒是更像一个失了心魂的老人。

李治慢慢走入殿内,看着这样的父亲,心中难忍悲伤。然而终究,他还是止住了心痛,慢慢地摸摸袖袋中那份奏疏——

这是片刻之前,大嫂苏氏着身边近侍送进来的。也是大哥最后的遗表。

“父皇。”

李治轻轻地叫了一声。

太宗茫然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着李治的目光好久好久,方凝聚起来:

“稚奴……你来啦……”

李治点了点头,声音微微一哽,又上前,跪坐在太宗榻前,轻轻道:

“父皇……这……

这个……”

他慢慢地从袖里抽出奏疏,递到太宗面前。

太宗只是看了看那上面“庶民李承乾敬启大唐天子闻”几字,便心中一痛,手一动,想要去拿,却终究没有力气抬起来,只是闭目养神良久,才缓缓道:

“你念与父皇听罢……父皇……这会儿……没甚气力……”

李治含泪,点头应旨。

“庶民承乾,敬启海内天子,大唐明主:

庶民无德,天性狂愚,信惑左右之言。竟一斯至此,实乃自取,肌栗心悸,自悔无所复及。(我没有什么道德,天性狂傲又愚蠢,竟然被左右之言迷惑,才会一朝落得如此田地,实在是咎由自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发颤,心悸乱跳,心中的后悔之情无所复加。)